车厢里只剩车载空调低低的嗡鸣,橘色落日余晖透过车窗,斜斜落在张铭轩攥着手机的指尖上。
那张匿名彩信照片清晰刺眼,定格了那晚最真实的张辰亦。
彼时包间内他被逼酒难堪,而车外的张辰亦,没有丝毫拿捏掌控的玩味,眉头紧锁,眼底慌乱外露,全然不是平日里冷漠腹黑、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
张铭轩指尖微微发颤,抬眼看向身侧男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张辰亦余光扫过手机屏幕,眸色骤然沉下,没有半分诧异,反倒早有预料:“酒吧后门死角,有人长期蹲守偷拍,专门收集我的破绽。”
他太清楚圈子里的暗流,对手抓不住张氏集团的把柄,便盯上了唯一能牵动自己情绪的张铭轩,一遍遍挑拨离间,放大两人之间的阶层隔阂、误会矛盾,借少年之手,击溃他的心神。
“所以那天你根本没走。”张铭轩喉间发紧,一字一句复盘过往,“你丢下钱离开包间,一直守在酒吧楼下,看着我被人灌酒、狼狈不堪,不是想看我笑话,是怕我出事,对不对?”
过往所有疑惑,在此刻尽数串联。
厕所抽烟被抓、巷角打架被拍照、酒吧强硬逼他离职、门廊递药、次次嘴硬心软……张辰亦所有刻薄、拿捏、强势,从来都不是恶意,只是这人不懂温柔,只会用偏执、霸道、带刺的方式,把他护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张辰亦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不再刻意伪装冷漠,坦然承认:“是。”
“我从小接受集团教养,所有人教我权衡利弊,利益至上,喜怒不能外露。从小到大,我从不会为无关之人浪费情绪,更不会失控失态。”
他侧过头,漆黑眼眸直直对上张铭轩的视线,褪去所有戏谑毒舌,袒露心底最隐秘的心思,“可从你转学坐在我旁边开始,一切都变了。”
起初只是觉得聒噪鲜活的少年,和贵族校园死气沉沉的富家子弟截然不同,慢慢同桌相处,下意识留意,下意识偏袒,下意识占有。看不惯他自卑逞强,看不惯他委屈谋生,看不惯他被旁人拿捏欺负。
“我知道我脾气很差,做事极端。”张辰亦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难得带了愧疚,“酒吧灌酒是我失控,我看见一堆男人围着你,看你的眼神毫不避讳,我控制不住怒火,只能用最蠢的方式逼你离开。我知道那样很伤人,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他有钱有权,可以摆平欺负张铭轩的混混,可以怼走嘲讽他家境的同学,可以收购酒吧扫清所有隐患,可他没办法抚平张铭轩骨子里的自卑,没办法替他抹平原生家庭带来的窘迫。
只能笨拙伤人。
张铭轩鼻尖发酸,积攒许久的委屈、难过、猜忌,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一直以为张辰亦高高在上,看不起挣扎谋生的自己,以为对方所有靠近,都只是闲来无趣的消遣,甚至是收购项目的棋子利用。可到头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误解太深。
“那五万块,也是心疼我,不是羞辱我?”张铭轩声音哑得厉害。
“是医药费,也是补偿。”张辰亦坦诚,“我灌了你酒,我买单。我不想你缺钱,更不想你为了钱委屈自己。我给你的副卡,不是施舍,是我想让你不用再为房租、三餐低头。”
他生来拥有一切,最轻而易举能给到的,就是安稳无忧。
张铭轩别过头,眼眶泛红,强忍着眼底湿意,骨子里的自尊依旧作祟:“可我不想花你的钱,我不想永远活在你的庇护下,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生来锦衣玉食,我拼尽全力,才勉强留在这所贵族高中。”
父母的打压、家境的悬殊、旁人的眼光,永远横在两人中间,跨不过去。
“世界是人划分的,不是生来划定的。”张辰亦打断他,语气笃定强硬,没有以往的强势逼迫,只剩认真,“我不在意你的出身,从一开始就不在意。”
“我拍下你打架的照片,从来没想过上报;抓住你抽烟的把柄,从来只是想管住你;收购夜色酒吧,只想把那个会伤害你的地方握在手里,护着你而已。”
话音落下,手机再次亮起,还是那个匿名号码,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开学第一天,课堂上张辰亦余光全程落在张铭轩侧脸、眼底满是专注的偷拍。
从初见同桌,日久动心,所有沉默目光,全是偏爱。
张辰亦瞥见照片,眸色彻底变冷,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恢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模样:“查到匿名号码持有者,还有酒吧偷拍团伙,全部处理干净,不许再打扰张铭轩。”
电话挂断,车厢重新归于安静。
张辰亦放软语气,看向身旁失神的少年,放低姿态,做出让步:“我不逼你接受我的钱,不逼你依赖我。你可以安心做餐饮店的工作,靠自己赚钱,我尊重你的自尊。”
“但张铭轩,别再推开我,也别再信外人挑拨。”
落日彻底沉落,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交织着雪松气息,温柔裹住两人。过往针尖对麦芒的拉扯、猜忌、伤人,在这一刻,慢慢消解。
可暗处被处理的偷拍团伙、怀恨在心的前股东,依旧蛰伏暗处,这场围绕二人的风波,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