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幻境褪去之后，船舱里的毒瘴依旧没有消散，只是少了蛊惑人心的执念之力，只剩下纯粹腐蚀呼吸道的腥草浊气。

商泠姒从腰间药囊取出两枚小巧的干草药花苞，分别递给张海楼与张海侠。

商泠姒含在舌下，可以隔绝毒瘴侵入血脉，维持半个时辰

张海楼随手将花苞噙入口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昏暗的过道：

张海楼底层船舱结构错综复杂，到处都是被黄昏草操控的尸傀，海侠靠嗅觉引路，我们抓紧时间直奔档案室

张海侠微微颔首，鼻尖不停轻轻翕动，空气中不同浓度的毒气在他脑海里勾勒出清晰的路线图。

轮椅轱辘碾过积水的木板，发出闷闷的声响，避开地面不少暗藏的细索机关，一路向着沉船底层的主控舱室行进。

沿途偶尔有浑身浮肿的尸傀从黑暗里扑出，张海楼不用拔刀，仅仅依靠齿间随时可以吞吐的刀片配合近身格斗，几下就封死对方行动关节，动作干脆狠厉，完美贴合他南洋快刀的名头。

每一次出手，他都会下意识用身体侧过身，将轮椅和商泠姒护在自己身后。

商泠姒默默看在眼里，一边沿途收集石壁缝隙里残留的黄昏草样本，一边默默记下瘴气分布，这些都是之后烬骨续元仪式必不可少的参照素材。

她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只是很快又归于平静。

一路有惊无险抵达沉船最底层，这里曾经是莫云高用来记录实验数据的密室，铁门锁早已锈蚀朽烂，被张海楼一脚踹开。

房间里摆放着数个受潮的木箱，里面堆叠着泛黄的手稿、手绘的毒草图谱，还有一本锁在铁皮盒子里的核心实验日志。

张海侠被推到桌案旁，伸手拂去纸页上的水渍，借着船舱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天光，一行行翻阅上面的字迹。越往下看，他的指尖越是微微收紧，神情愈发凝重。

张海侠上面记录了黄昏草两种极致特性，其一就是不断侵蚀神经造成瘫痪与人格分裂

张海侠其二，原生母株核心蕴含极强的生命本源，在特定药引配合下，能够反向修复被毒素损毁的脊椎脉络

他将手稿转向商泠姒，目光落在她身上：

张海侠和你之前所说的续骨之法完全吻合

商泠姒俯身低头翻看几页，指尖点在其中一段批注上

商泠姒莫云高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可他只想用来给自己炼制长生，不敢以身试险，便打算抓捕合适的血脉载体进行活体实验，这也是他一直紧盯我们的原因

商泠姒这份日志里，还标注出了南疆黄昏草原生地的具体方位

张海楼凑过脑袋看完内容，嘴角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消失，眉头紧锁

张海楼也就是说想要治好虾仔的腿，必须亲自去往南疆毒谷摘取原生主株？

张海楼那地方肯定布满重兵把守，危险程度不比沉船这里低

商泠姒危险是必然的

商泠姒直起身，看向轮椅上的张海侠，语气坦诚

商泠姒仪式之中需要我以自身气血作为药引调和药性，你要承受碎骨重塑般的剧痛，一旦中途失控，毒素反噬，轻则人格彻底错乱，重则当场殒命

商泠姒你可以好好想一想，要不要赌这一次机会

张海侠沉默了片刻，抬眼望向窗外翻涌的海面，三年轮椅岁月里的自卑、煎熬、对张海楼无尽的愧疚一同涌上心头。

他转头看向一直守在自己身侧的张海楼，又看向眼前清冷通透的商泠姒。

张海侠我愿意试一试

他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张海侠若是一直困在轮椅上，永远只能做被守护的那一个，不仅拖累海盐，也没有办法好好和你们一起追查百乐京的阴谋。

张海侠倘若成功，我可以和他并肩同行，一同护着你

张海楼闻言心头一震，他太明白张海侠说出这句话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从前他只期盼对方平安安稳，从不敢奢望他能够重新站起来，此刻心里百感交集，既有期盼，又有藏不住的紧张。

他抬手拍了拍张海侠的肩膀

张海楼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守在你们两个人身边，谁也别想伤到你们分毫

兄弟二人多年共生的羁绊在此刻展露无遗，而不约而同望向商泠姒的眼神里，都藏着一份小心翼翼不肯宣之于口的心动。

商泠姒将重要的实验手稿小心收好，放进防水布袋之中

商泠姒先返回档案馆，继续每日药汤温养脊椎，做好万全准备之后，我们就动身前往南疆

商泠姒等到海侠双腿痊愈，人格合一，再顺路前往百乐京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密室之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少黑影堵死了上来的过道，是莫云高留在沉船驻守的残余手下。为首之人冷笑出声：“把实验手稿交出来，还有那个南疆药巫，跟我们走一趟，饶你们不死。”

张海楼身形往前一站，挡在张海侠和商泠姒身前，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齿间再次悄然衔上两枚锋利刀片。

张海楼想要东西，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