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紧绷着一张脸转过身。
凌清鸢瞧着他脸上的神色几番变换,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自卑神色。
谢憬:“他能办的事我也能办,你有什么话跟我说便是。”
这人古怪得很,凌清鸢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和他说。
她心里琢磨:不论如何,他是谢氏少主,肯定知晓谢任大人的行踪,还是问问他吧。
凌清鸢斟酌着开口:“家父遗命,有要物需面呈交给谢任大人。”
为了防止东西被谢憬收了,她还特地编了个理由。
万幸的是,他仅是淡淡睨着她,没有深究她话里的真假。
谢憬:“那你来得不巧了,他这会儿人在江家。”
凌清鸢蹙眉:“啊?”
谢憬挠了挠头发:“江氏少主江闫你总认识吧,那小子不知从哪个荒村野地回来,一病不起,那老头亲自守着去了。”
江闫,凌清鸢有所耳闻,正是那轩辕江氏的少主。但她的思绪全然被“村子”和“病重”所吸引。
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莫非江闫去的正是云隐村?
凌清鸢忙问:“江少主去的可是云隐村?”
谢憬漫不经心:“不记得了,好像是叫这个。”
凌清鸢眼中划过一丝光亮,连忙问:“谢大人何时回来!”
她突如其来的情绪激动让谢憬微微一怔,随即细想又像是被她这个态度惹恼了,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谢憬语气不佳:“我怎么知道……”
他戏谑道:“也许三五日,又或是三五年?”
凌清鸢心下一沉,若真要等那么久,她又要如何是好。
谢憬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嘲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觉得看着她就有些闷得慌。
他烦躁地拧了拧眉梢,摆摆手:“没别的事就走吧。”
凌清鸢应了声:“哦。”
她确实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至少目前和这谢小少爷是无法沟通的,那还不如眼不见为净早些离开。
谢憬见她转身就要走,目光又扫向地上搁着的荷包。
谢憬:“喂,钱不要了啊?”
凌清鸢扭头,发现地上的荷包还在那。
她思虑一二,谢憬虽然态度恶劣,但银钱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凌清鸢开口:“忘记了。”
她弯腰捡起荷包,入手沉甸甸的,只觉得这谢小世子倒也并非全然可恶。
出了艳楼,凌清鸢默然步入长街的灯火人潮。周遭越是喧腾,她内心越是空寂。
她声音低哑,几乎不可闻:“原来此事与江氏亦有瓜葛。”
她喃喃自语:“可如今谢宗主不知归期,现下我又该何去何从……”
师父溘然长逝,镜子的谜题未解,如今却又卷入江氏一族的迷局之中……千头万绪如凛风卷叶,将凌清鸢困在漩涡中央,进退失据。
她被人潮推挤着向前,却像一叶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舟,在灯火与欢笑的洪流中,彻底失了舵、断了锚,飘向一片名为迷茫的无岸之海。
方才几乎要将她吞没的孤寂与茫然,在此刻被一个清晰的念头刺破。
蓦然忆起今日初到青云城时,汪五大哥曾抬手遥指城西,话音犹在耳畔:
汪五:“或者,你也可以去城西悬壶居看看,那是谢家的地盘,子弟众多,消息也灵通。”
这声音如一道微光,透入凌清鸢几乎封闭的心神。她原本空洞望向灯火的眼眸,渐渐凝起焦点,清晰投向了长街通往的城西。
游离的思绪在一阵风迎面吹来的时候忽然停顿,脑中的那抹灵光出现得猝不及防。
她在心里默念:“青云城不过是第一程,万里之路,岂能起步便折了心气。”
有了方向,凌清鸢重新燃起斗志,逆着人流的方向朝城西走去。
往西经过横桥,便有晚风轻拂水面,吹来药香袅袅。
她一路辗转,果然找到了一座装潢精致的医馆。
凌清鸢盯着牌匾逐字念着:“悬壶居。”
她喃喃自语:“看来就是这里了。”
抬脚一步跨入,医馆外的闹市便被隔绝开来,里头便又是另一番天地。
脚步往右一侧,继续往前便到了后院,有古色古香的屏风将这里隔出了几个待诊区,每个隔间里都放置着宽大的木桌和坐垫,上面坐着等待的病患。
医者们身着清一色的天青色云纹缎道袍,上面绣着百草暗纹,个个衣袂飘渺,行色匆匆地往来穿梭于院中,让人生出浓厚的肃穆之感。
混乱中,凌清鸢抓住一名弟子。
凌清鸢开口:“这位道友,劳烦问一下——”
谢氏弟子急急忙忙打断她:“去前厅排队。”
言毕,步履匆匆地拂袖而去。
凌清鸢心里暗想:这几日进城的难民骤然增多,医馆里忙的焦头烂额,定是无暇他顾。
她只好先去排队试试看。
经过一处药房时,她脚步微顿。
一个声音响起:“一日两服,有清肺热、平喘逆之功效。”
凌清鸢心里一动:这声音……怎的这般耳熟?
她探头瞧去,云屿之便端坐在药房正中。
他身上仍旧穿着那日的素色白衣,态度谦和温润,有条不紊地给面前的病患者开着方子。
凌清鸢心中暗叹:世人口中所说的芝兰玉树,清致风雅,应当便是他这幅模样吧!
他提笔写下药方给予那人,后者匆匆离去。
于凌清鸢而言,云屿之也算同她有过一面之缘,勉强算是相识。
于此时茫然无助的她来说,他的出现,倒是让她心中有了些许底气。
凌清鸢掀开帘子喊:“云少主?”
听到她的声音,云屿之抬眸看向她,四目相对时他唇畔笑意更甚。
云屿之开口:“近日难民进城,伤患不绝,往前云某略读过几本医书,而今恰好可略尽绵薄之力。”
说罢,他似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凌姑娘来此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凌清鸢摇摇头:“此前多亏了云少主的帮忙,才让我与百姓们能在义宅得以休整,为后面的路途减了不少困难。”
话音刚落,她脚步后退半步,将两手抱拳往前一拱,弯腰朝着云屿之行了一礼:“今日恰好在此处遇到,我便代百姓们向云少主道一声谢。”
他察觉她心事重重,便温言软语,将她请至一旁偏室。
室内茶香氤氲,正好静话。
云屿之莞尔:“这不是件好事吗,凌姑娘怎的闷闷不乐。”
少年眉目俊美,看着十分养眼,纵是面对她的喋喋不休时,脸上神情依旧温和,唇边笑意融融。
凌清鸢方坐下,云屿之已经在案前摆好了一只白瓷杯,待她说完,他提起茶壶,轻拢衣袖,不紧不慢地为她倒了杯茶。
云屿之嗓音温润:“凌姑娘先喝杯茶吧。”
“阿憬实调皮了些,不过他也只是吓唬你罢了,实则没有恶意。”
脑海中,谢憬那不可一世的神情一闪而过,让凌清鸢的嘴角止不住抽了抽。
她在心里暗道:是吗,这可不一定。
珠帘卷动,一名谢氏弟子探头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伤患。
谢氏弟子焦急道:“云少主,实在对不住,馆内人手不足,刚又来了一波青州难民,伤患不绝,您看您——”
云屿之眼底的细碎笑意瞬时收挽起,后背挺直端坐,朝外头的人轻招了下手:“云某今日来悬壶居本意便是希望能帮上些忙,快些将人带进来。”
他重新提起笔,继而望向她,眸中满是歉意:“凌姑娘,只能劳烦你在此等候片刻,晚些时候我带你登门拜访百草堂。”
本是凌清鸢劳烦云屿之帮忙,他却偏生说是劳烦了她,倒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自无异议,连连点头,寻了个偏座歇下。
如今妖魔横行,百姓流离失所,人心惶惶。谢氏此时站出来带头接济难民,命悬壶居开馆无偿诊治,一时间病患无数,疑难杂症层出不穷,整个悬壶居都陷入了忙乱之中。
望着外面源源不断涌进来的难民,凌清鸢只感叹世道艰难,民生多艰。
再看云屿之时,发现他无论是面对何人,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瞧着平易近人,全无云氏少主的架子,叫人不禁心生好感。
闲暇之余,她与云屿之也会交谈一二。
趁着空闲,凌清鸢给云屿之递了杯茶。
凌清鸢开口:“我看馆内的设施布置并不像寻常医馆。”
云屿之接过茶,淡淡饮了一口:“悬壶居本就不是医馆,平日百姓也不会来此看诊。”
他解释道:“这里原是谢氏弟子学医派遣之地,青州的各个医馆,药材、人员皆由悬壶居分配调遣。”
将茶杯放回茶案,他又补充:“只是近日情况紧急,各个医馆的人手都供不应求,百姓们得不到诊治,便跑到悬壶居排起了长队,于是便有了今日这番情形。”
凌清鸢知地点头。
待伤员领着药方出去后,云屿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见状,凌清鸢凑上前替他打抱不平:“现在城中如此繁忙,谢二少主怎得事不关己?”
作为谢氏少主,大少主谢衍不在青州尚能理解,但这二少主谢憬怎可袖手旁观?
云屿之失笑道:“凌姑娘看来是误会了,阿憬负责的是接济难民,同样抽不开身,况且阿憬并不会医术。”
凌清鸢有些意外:“谢氏少主居然不会医术?”
云屿之解释:“这是谢伯父的意思,阿憬不喜学医,志在修道,谢伯父想着入仙宗也是件好事,便由着他去了。”
药柜的瓦罐似乎有些歪了,凌清鸢伸手扶正。
云屿之看向她:“凌姑娘似乎和阿憬之间有些误会?”
凌清鸢停顿片刻:“很明显吗?”
云屿之轻声道:“阿憬他心思不坏,只是有时喜欢口是心非,若是日后你二人再见时,他对你语气不善,凌姑娘切莫太过在意。”
凌清鸢扶药罐的动作一滞。
小厮走进来:“云少主,谢大人刚回来不久,早前便已通报了您要过来,大人此刻在正厅等您呢。”
云屿之起身:“有劳了,我现在便过去。”
他刚想回头唤凌清鸢,台阶上蓦然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调侃。
谢憬的声音响起:“云大少主,今日你可没我准时。”
凌清鸢抬头,直愣愣撞上双含笑的眸子。
她与谢憬四目相对,两息后,他眸中的笑意猛然收敛。
谢憬皱起眉:“???”
他目光一凛:“还真被你找上门了?”
谢憬半眯着眸子,面色凉薄:“是吗,我早便看出这丫头身份不对劲了。”
凌清鸢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情绪,冷着脸开口:“原来此前你都是故意的。”
眼见着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云屿之忙打着圆场,埋怨地看了眼谢憬,后望向凌清鸢:“凌姑娘,我们先进去吧。”
正好凌清鸢也不想与谢憬多费口舌,便未曾理会谢憬的目光,跟着云屿之径直进了百草堂。
待绕过一片林影幽绰的青石小径,二人便到了梅花正厅。
时隔半月,凌清鸢总算见到了师父信上提及的谢氏家主。
男人穿着一身浅绿道服,仙风道骨的模样,瞧着和师父倒是很相像。
云屿之作揖:“谢伯父。”
谢任走过来,欣慰地拍了拍云屿之的肩膀:“屿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云屿之忙道:“伯父见外了,云谢不分家,此乃分内之事。”
谢任点点头:“你父亲那边我已传信,秘境一事还未解决,你和渺渺就在青州多住些时日罢。”
云屿之应道:“但凭伯父安排。”
凌清鸢安静站在一侧未曾出声,待两人寒暄过后,谢任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谢任开口:“这位是?”
凌清鸢定了定神,开口道:“谢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话音刚落,一时间室内落针可闻。
云屿之会意道:“谢伯父先忙,屿之先行告退,待改日再来拜访。”
云屿之一走,室内气氛越发凝重。
谢任看向凌清鸢:“你可是君清的徒儿凌清鸢?”
凌清鸢有些惊讶:“大人认得我?”
谢任一目不错地看着她:“我与君清乃是挚交,你师父早年与我有救命之恩,我却始终未有机会报答。过往我们二人时常有书信来往,在信中,他可没少提起你。”
言毕,他眉峰紧蹙,压低了声音问:“你师父他可是出事了?”
凌清鸢没有迟疑,把师父的信掏出来交给了他。
谢任将信捏在手中,指腹轻轻抚过信纸。
他神色凝重:“这的确是君清的灵力。”
他面露痛色:“我与他已有段日子未曾通信,只道是因着近来妖魔异动他忙于除魔卫道,不想竟是身殒了……”
凌清鸢立时开口:“谢大人,我师父他当真没有挽救的可能了吗?”
谢任神情复杂:“你的丹田,我方才探查过,上面留有君清的气息,想必你的记忆……”
凌清鸢如遭雷击:“您的意思是说,我的丹田和记忆都是师父封印的?!”
谢任不置可否。
凌清鸢追问:“师父为何要如此做?”
谢任稳住她的心神:“你师父如此做定然有他的道理,想必他的身殒也不是意外。”
这个结果对凌清鸢的冲击着实有些大,让她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竟一时忘了言语。
谢任:“丹田封印一事不必太过担心,只是你的记忆还需自行恢复,若外界干扰,恐怕会对你的灵识有损。”
转而他询问凌清鸢:“前往青州这一路你可有其他发现?”
凌清鸢心想,师父既然在信中特意交代她来找谢氏,说明谢氏家主定然是可以信赖之人,只是她到底有些自己的小算盘,故而便将阿福一事暂时隐瞒了去。
谢任听完,眸中有了几缕波动:“你可否将那面镜子给我瞧瞧?”
凌清鸢将镜子递给谢任,他接过和初见时一样,翻来覆去瞧了许久都没发现有何特别,神情越发凝重。过了许久,才将镜子递还给她。
凌清鸢问:“这镜子可是有什么玄机?”
谢任意味深长道:“万物皆有玄机,而这玄机,还需得你自己去参破。”
对于凌清鸢今后的去处,谢任心中似乎已然有了打算。
谢任将信收好,苦涩道:“你师父对我们谢氏一族有再造之恩,如今他托我好生照料你,我定责无旁贷。”
他看向凌清鸢:“若你不嫌弃,谢氏可以给你一个三小姐的身份。”
谢任的话倒是有些出乎凌清鸢的意料,她只能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他解释道:“我知你现下身陷谜团,对于你师父的死也是心有不甘,可凭你现在的身份,怕是连自保都成问题,谢氏作为八大家之一,至少能护你周全,你年岁尚小,还需韬光养晦。”
他叮嘱凌清鸢:“在你记忆恢复之前,便先留在百草堂吧,我先替你解除封印,往后,你便是谢氏三小姐,你的一言一行,都将代表着谢氏。只是近来青州内外动乱,待我下月寻个时机再设宴将你的身份昭告三界。在此期间,你先好生调理丹田,提升修为,切莫意气用事,可记住了?”
凌清鸢心中的苦涩难以说出,只因她深知,这一切都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她两眼通红,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谢任见状,终于放下心来,温声说道:“待你记忆恢复,不论什么真相,自会一一浮出水面。”
远处不知从哪个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笛声,那曲调听着很是像凌清鸢小时候师父为了哄她而教她用树叶吹的曲子。
晚风将槐树上的叶子扑簌簌吹落了满地,她随手捡起一片放在唇边,一首记忆中的曲调就这么飘散开来。
时光倒灌,将回忆冲刷得越发清晰。
一刹那,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四季分明的旧居。
春日暖阳,梨花胜雪。
你正举着比手臂还长几寸的木剑,对着草偶不停练习劈砍。
这样重复又基础的动作不知持续多久,久到汗水已然顺着你额间碎发,缓缓钻入衣领之间,你只觉手臂酸痛到几乎没有知觉,只是一味麻木的进行训练。
不远处的石桌旁静坐着一袭黑衣的男子,白净的指尖夹着枚白玉棋子,暗暗垂下的目光却一直未曾远离你。
风过梨花落,纷纷片如雪。
你见漫天美景,不由得有些分神,手中动作稍缓。
君清淡然道:“身子歪了。”
你一惊,连忙凝神调整站姿,但才挥了两招,又听见那声音在一侧悠悠响起:“脚步虚浮。”
闻言你抿唇不语,只是暗暗使了使劲,想把步子压得更加稳当些。
片刻之后,那枚白玉棋子凌空点来,不轻不重在你肩上一击,将你身子往前压了几分。
你努嘴:“师父,我练很久了……”
他没应声,只是继续抬手将那枚棋子收回掌心,你见状自是了然他的意思,只好继续挥剑。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你累得眼神发飘,动作又一次慢下来,他才起身走至你面前,丢给你一个纸袋:“今日到此为止罢。”
你好奇打开纸袋,只见里面是你先前在他面前念叨过的烤鸡,此刻还热气腾腾的,你顿时眼前一亮,蹦跳凑至他跟前:“谢谢师父!”
君清无奈轻笑:“明日继续。”
盛夏酷热,蝉鸣聒噪。
你才开始修行没多久,本就有些心浮气躁,更是因这炎热的天气久久静不下心来,隐约还有灵气走岔危险现象。
君清发现后,不知为何诧异之中还带着些紧张,助你调理好后便罚你在屋外树荫处的石块上静心修行。
你自然不敢有怨言,只得是闷闷不乐盘坐在石块上。
热汗淋漓烦闷难忍,树上蝉鸣不止更是让你感觉天地万物都在同你作对。
你低声自言自语:“好热啊……”
忽地不知从何处一点灵气窜入你眉心,如同在你周身撑起一道屏障似的,将灼人的热气全部隔绝开来。
一时间你竟然觉得这蝉鸣声都变得动听起来。
这时君清清冷的声音响起:“心静,自然凉。心若不静,便暂时借助外力吧。”
他又道:“何时真正静下心调理好灵气,何时再进来。”
你顿觉眼前一亮,感觉躁动的心都随之平静下来。
虽说是受罚,但当去了暑热和嘈杂,对你来说剩下的便也简单多了。
看来师父虽是罚你,但却又不忍你真正受苦。
思及此,你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月华如水,秋风萧瑟。
今日中秋,最是满月相思团圆夜。
但目前来说,你唯一的亲人便是师父了,在印象中你们二人几乎从未分离,故而也并没有团圆一说。
不过他依旧像是象征性的沏茶陪你赏月,这也是你为数不多能偷闲的好时机。
你与他隔着石桌对坐,你手中捧着玉杯沏好的新茶,此茶香气清幽,听说还有温养丹田灵脉之效。
不知是不是为了迎合中秋日,他似乎在茶中融了些桂花,品尝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清甜。
你手捧热茶,叽叽喳喳说着这几日修行时的趣事,又或是不知是从谁口中听到的新鲜见闻:“师父师父,你快看月亮格外的圆呢!”
君清嘴角微勾,“嗯”了一声。
师父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听着,像是很享受你在他身侧说话的样子,偶尔听见什么感兴趣的便会多提一两句。
忽而一片枯叶飘落至石桌上,恰巧横在你们二人之间,你伸出手将其捏在指尖转了转。
君清:“秋叶终将零落泥成,不必伤感。”
你摸了摸鼻尖:“没有伤感啦,枯叶如蝶,也别有一番美意。”
你见他抿唇不语,忽地直起身子凑上去,将枯叶胡乱塞给他,随后又快速坐下,仰头看着漫天孔明灯。
你知道好景不常见,开口问:“师父,都说常离别短相聚,那明年此时我们还会一起赏月吗?”
君清脱口而出:“会。”
你追问:“那后年呢?”
君清不假思索:“也会。”
寒风凛冽,白雪覆天。
你盘腿坐在廊下,看师父在梅树下煮雪烹茶,袅袅白烟倒是将你身上的寒意蒸散不少。
你搓搓手:“师父还要多久!”
炭火噼啪,但你只能嗅到清雅的茶香混着丝丝梅香,沁人心脾。
师父煮茶的手法行云流水,一招一式仿佛浑然天成,哪怕你看了不知多少遍也会被吸引住。
闻言他不语,只是略一抬头,瞥了眼廊下坐着的你。
你本就看不清他的神情,见他抬头还以为是炭火烧的噪音过大,导致没听清他的话,顿时弹起身子小跑至他跟前。
君清见你跑来,略有些诧异:“不是让你在那等着吗?”
你讪讪坐下:“来都来了,陪师父在这等着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