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实地考察结束得比预想早。
邻市项目园区晚风微凉，夕阳铺落一地橘红余晖。
言妤一整天心绪都乱。
陆西骁那句迟来十年的真相，反复在脑海盘旋——
【我和她从来没有半分私情，是所有人猜错，是你信了整个青春。】
原来她年少所有的退让、自卑、自我否定、不敢贪心，一半是生活泥泞，一半是荒唐误会。
可误会解开又如何？
十年已经空了。
决裂已经定型。
爱恨已经入骨。
她和陆西骁，依旧是亏欠者与被亏欠者的关系，依旧走不回半点温柔。
回程车上，两人依旧沉默。
陆西骁全程冷脸，眼底压着未散的醋意与戾气。
周挽回国这件事，像一根突然被挖出的旧刺，扎得他整个人焦躁难安。
他不怕周挽纠缠。
他怕的是——言妤心底根深蒂固的“他们般配”，再次卷土重来，让她再次下意识退让逃离。
回到酒店已是傍晚。
电梯抵达楼层，刚走出轿厢。
一道温柔纤细的身影静静站在走廊落地窗旁。
米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气质温婉干净，眉眼温柔得恰到好处。
是周挽。
她没有提前说过来，直接找来了酒店。
看见两人并肩走来，她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浅笑，温柔无害：
“阿妤，西骁。”
一声熟悉的称呼，轻柔落地。
走廊氛围瞬间凝滞。
晚风从落地窗灌入，微凉的风却吹不散空气里骤然紧绷的修罗气场。
言妤脚步微顿，指尖下意识轻轻蜷缩。
时隔数年再见姐姐，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年少压在她头顶的光环依旧耀眼，只是如今的她，不再是那个卑微怯懦、只能躲在阴影里的小姑娘。
可心底那点残留的局促，依旧还在。
周挽走上前，目光先是落在言妤脸上，温柔打量：
“几年不见，阿妤长变了，更沉稳好看了。”
说完，她自然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西骁，语气熟稔亲昵，带着多年旧识的熟稔：
“西骁，好久不见。”
陆西骁神色极淡，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暖意，甚至比对待下属还要冷漠疏离。
他淡淡颔首，礼貌疏离：“周小姐。”
一句周小姐。
彻底划清所有年少传闻、所有青梅竹马的牵连。
刻意、冷淡、不留余地。
周挽眼底极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依旧维持温柔笑意，仿佛丝毫未觉他的疏离：
“不用这么生疏，以前不都叫我周挽的吗？”
陆西骁没接话。
他的目光压根没在周挽身上停留半秒。
漆黑深邃的眼眸，全程沉沉锁在身侧言妤的脸上。
盯着她微僵的侧脸、盯着她克制的情绪、盯着她明明紧张却强装平静的模样。
他太懂她了。
只要周挽站在这里，她就会下意识紧绷、下意识退让、下意识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
哪怕真相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周挽从容自若，仿佛看不出两人之间紧绷诡异的氛围，轻声开口：
“我听说你们来这边出差考察，刚好我今天也过来邻市办点事，就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她语气自然，理由完美得体。
随即，她看向言妤，温柔道：
“阿妤，我好久没跟你好好说话了，晚上有空吗？我们姐妹俩聊聊天。”
言妤刚想应声。
身侧陆西骁已然率先开口，语气冷硬、强势、不容拒绝：
“没空。”
两个字，直接截断所有余地。
周挽微怔：“西骁？”
“她晚上有工作复盘。”陆西骁眸光发冷，目光依旧锁着言妤，字字带着偏执的掌控，“全程跟着我，没有私人时间。”
当众、直白、毫不避讳。
直白到在场三人都清楚——
他就是要绑着言妤。
就是不准她单独和周挽相处。
就是不准她再因为这个人、再退让半分。
周挽眼底温柔淡了些许，依旧笑着，语气略带无奈：
“工作也不用这么紧绷吧？阿妤也需要休息的。”
她说着，下意识抬手想去拉言妤的手腕，姿态亲昵自然，一副疼爱妹妹的模样。
下一瞬。
陆西骁直接抬手，不动声色轻轻挡开。
动作极轻，却带着绝对的阻隔。
他将言妤微微往后带了半寸，不动声色护在自己身侧。
姿态淡漠，却占有欲爆棚。
当众偏袒，当众护短，当众打碎所有“他和周挽般配”的旧传闻。
周挽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彻底。
她静静看着陆西骁护着言妤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了然与不甘。
这么多年。
她终于彻底确认。
陆西骁心里，从来没有她半分位置。
从年少到现在，他所有的破例、所有温柔、所有偏执、所有失控，从头到尾，只给过言妤一个人。
只是当年小姑娘太自卑、太怯懦、太信流言，硬生生把他推到了“属于自己”的假象里。
周挽收回手，轻声轻叹，语气温柔却暗藏锋芒：
“看来这么多年，西骁还是一如既往的照顾阿妤。”
“小时候我就说，你对阿妤最不一样。”
一句话，看似感慨，实则精准戳破年少所有隐晦情愫。
言妤心口微颤，垂眸避开两人视线。
她最怕这种场面。
最怕有人摊开当年的隐晦、最怕有人提起他对自己的特殊、最怕自己再次贪心。
陆西骁薄唇微抿，声线冷沉：
“她是我员工，我对下属负责，理所应当。”
他嘴硬。
依旧不肯承认偏爱，依旧要用冷漠工作名义掩饰真心。
哪怕当众护了、当众偏了、当众执念尽显。
依旧嘴硬到底，绝不软半分。
周挽淡淡笑了笑，不再拆穿，只温柔道：
“那我不耽误你们工作了。明天我回南城，改天有空，我们三个一起聚聚。”
特意强调三个人。
不走、不退、不放弃搅局。
说完，她深深看了一眼沉默的言妤，转身优雅离开。
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可紧绷窒息的氛围，半点没有消散。
晚风穿过长廊，寂静得可怕。
只剩他们两人，对峙般站在原地。
周挽的出现，像一把重新被擦亮的旧刀。
剖开年少误会、剖开隐瞒真心、剖开十年遗憾。
良久，陆西骁低头，眸光沉沉盯着身前沉默的小姑娘，语气偏执又冷戾：
“看到了？”
“她回来了。”
“以后这种场面，只会越来越多。”
言妤指尖微颤，轻声：“我知道。”
“知道什么？”陆西骁逼近半步，声音压低，带着隐忍多年的疯戾，“知道她想重新凑齐当年所有人眼里的‘天作之合’？”
“还是知道，你又要开始习惯性退让、习惯性躲、习惯性觉得自己不配？”
言妤猛地抬眼，眼底终于泛起细碎水光，轻声哑道：
“我没有想退让。”
十年了。
她早就不是那个自卑怯懦、只会躲在阴影里的小姑娘了。
亏欠是真的。
愧疚是真的。
不敢爱是真的。
可想退让，早就不是了。
陆西骁看着她眼底隐忍的水光，心口狠狠一疼。
疼她的清醒，疼她的克制，疼她明明心动入骨，却硬生生逼自己无欲无求。
他伸手，指尖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禁锢。
爱恨拉扯到极致，语气又冷又哑：
“最好没有。”
“言妤。”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当年你因为误会、因为自卑、因为处境，推开我一次。”
“现在误会全解，我不准你再因为任何人、任何旧景，逃第二次。”
“你欠我的债没还清。”
“你欠我的夏天没补完。”
“这辈子——不准逃。”
夜色渐深。
旧人未散，爱恨未休。
这场被误会耽误十年的炽夏，终于在修罗对峙过后，彻底撕开所有伪装。
他不爱周挽。
他从来只爱她。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从未变过。
可偏偏。
知晓真相的此刻，他们依旧不能和好，不能相拥，不能圆满。
只剩——
真相昭然，爱恨两难，余生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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