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转瞬即逝。
周一清晨,天色清透,晨风微凉。
言妤提前十分钟站在小区楼下,一身简约通勤装束,背着轻便的公文包,安静等候。
经历过上次低血糖晕倒,她这两天刻意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脸色总算褪去惨白,多了一丝浅浅气色,只是眼底深处的疲惫依旧散不去。
没过多久,黑色宾利稳稳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陆西骁侧脸冷冽,眼神淡淡扫过她,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刁难:
“今天倒是没带病上岗。”
言妤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轻声回应:“不会再耽误工作。”
又是这般公事公办的口吻。
陆西骁指尖握着方向盘,指骨微紧,心底的郁气习惯性往上窜。
他就像跟自己较劲。
明明想看她好好的,可她一乖巧、一疏离,他就莫名烦躁。
车子驶离市区,去往邻市的项目考察地。
路程两个小时。
车厢安静得过分,只有低吟的轻音乐,温柔衬得两人之间的僵持愈发明显。
言妤靠着车窗,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放空,思绪飘忽。
她下意识想起昨晚他笨拙的温柔、刻薄的伪装、矛盾的拉扯。
明明爱恨纠缠已经够乱。
她以为,至少这段独处出差的日子,能安安稳稳做完工作,少一点折磨。
却从没想过——旧人猝不及防归场。
抵达酒店,办理入住。
正如陆西骁悄悄安排的那样,两间独立单人套房,紧紧相邻。
前台递过房卡,礼貌开口:“陆总、言小姐,两间紧邻房间,已经为您安排好了。”
言妤微微愣了下。
她以为以他的报复性子,大概率会故意刁难,让她住普通小房间、或者偏远楼层。
没想到会是同等规格、紧邻安静的套房。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男人。
陆西骁神色不变,淡然接过房卡,面不改色:“工作对接方便。”
又是一句冷冰冰的借口。
掩饰所有私心、所有心软、所有舍不得。
言妤没有拆穿,轻轻点头:“谢谢陆总。”
两人各自回房,短暂休整,准备下午的实地勘查。
言妤刚放下行李,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内容简短温柔:
【阿妤,好久不见,我回国啦。刚落地南城,有空见见吗?——周挽】
短短一句话。
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言妤心上。
周挽。
她同母异父的姐姐。
年少横亘在她和陆西骁之间最大的隔阂、最大的自卑、最大的执念枷锁。
她出国深造数年,杳无音信,所有人都以为她短期内不会回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
在她和陆西骁重逢纠缠、爱恨拉扯最激烈的时候,回来了。
言妤指尖微微发颤,盯着屏幕久久失神。
年少所有自卑、落寞、阴影、不敢表露的心动,全部翻涌重来。
当年所有人默认——陆西骁是周挽的。
她是多余的、攀附的、算计的、不配的。
哪怕十年过去,时过境迁,周挽这三个字,依旧是她心底最深的软肋。
她沉默片刻,指尖微动,回复:【恭喜回国,等我出差回去再约。】
客气、疏离、体面。
刚发送成功,房门铃声骤然响起。
是陆西骁。
言妤收起心绪,压下眼底所有复杂,开门。
男人站在门口,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
“收拾好了?十分钟后出发。”
话音刚落。
言妤的手机再次亮起。
屏幕没有锁屏,亮得彻底。
最新弹出的消息预览,赫然是【周挽:好呀,我等你回来。好久没见西骁了,这次回国,也想好好聚聚。】
清晰、刺眼、无可遮掩。
陆西骁目光淡淡一扫。
原本平静无波的黑眸,瞬间彻底沉下去。
眼底温度骤降,戾气骤然滋生。
周挽。
她回来了。
还主动找了言妤。
还直白提到了他。
一瞬间,年少所有流言、所有误会、所有拉扯,尽数回笼。
更让他心头疯狂翻涌醋意的是——
言妤看到消息,第一反应是闪躲、是藏情绪、是沉默。
她从不跟他提周挽。
从不主动说起姐姐。
从不提起当年那个压得她抬不起头的名字。
可偏偏,周挽一回来,一找她,她眼底所有平静瞬间碎裂。
陆西骁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凉薄刺骨,嗓音压低,带着危险的哑意:
“周挽回来了?”
言妤心口一紧,坦然颔首:“刚回国。”
“刚回国,就找你。”陆西骁盯着她微僵的侧脸,字字偏执,“还特意问起我。”
言妤轻声解释:“只是姐妹间普通问候。”
“普通问候?”
陆西骁往前一步,强势逼近,将她困在门框之间。
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席卷全身。
他黑眸沉沉锁着她,眼底醋意泛滥成灾,爱恨瞬间失控:
“言妤。”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本该是周挽的?”
这是他藏了十年、想问了十年、耿耿于怀了十年的问题。
当年她之所以狠心推开他、之所以不敢坦白、之所以自卑怯懦、之所以觉得自己不配。
最大的根源,就是周挽。
是所有人默认他和周挽天生一对。
是她永远活在姐姐的光环之下,觉得自己多余廉价。
言妤睫毛剧烈颤抖,心口酸涩发堵,无法否认。
年少的她,确实无数次这样想过。
哪怕知道他对自己破例、偏心、动心。
可世俗眼光、旁人议论、姐姐的温柔耀眼,都让她不敢贪心。
陆西骁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怒,疯戾丛生。
“所以当年你推开我。”
“除了外婆的难处。”
“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周挽,对不对?”
“你觉得我配她,不配你。”
“你觉得你抢不过、也不该抢。”
“你觉得你靠近我,就是破坏她们青梅竹马的情谊,是你肮脏算计。”
字字诛心,全部戳中她心底最深的隐秘。
言妤眼眶微微泛红,喉间发紧,无法辩驳。
是。
年少的自卑、怯懦、难堪,全部真实存在。
是周挽的耀眼,是世人的定论,压得她不敢直面自己的爱意。
陆西骁看着她隐忍泛红的眼眶,醋意、不甘、委屈、心疼,彻底拧成一团。
他恨当年的世俗眼光。
恨当年所有人的理所当然。
恨当年她的自我否定。
更恨——时隔十年,只要周挽一出现,她依旧下意识退让、自卑、闪躲。
他盯着她,眼神偏执疯狂,声音冷得发颤:
“言妤,我告诉你。”
“从小到大。”
“我和她,从来只有熟人交情。”
“从来没有过半分男女私情。”
“当年所有人看错了、传错了、猜错了。”
“唯独你,信了整整青春。”
“你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他属于别人’,亲手毁了我们的夏天。”
言妤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湿乎乎的糊住眼底。
原来。
原来那些她信了整整年少的定论,全是假的。
原来他从来不属于周挽。
原来她自卑退让、忍痛诀别的一部分根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巨大的误会。
迟了十年的真相,轰然砸落心底。
可最虐的是——
真相来的太晚,伤害早已落地,离别早已成型,十年空白早已无法弥补。
陆西骁看着她眼底摇摇欲坠的泪水,心口疼得窒息,却依旧不肯软语气。
他依旧嘴硬、依旧冷漠、依旧不肯和解。
只是醋意彻底疯长。
“她回来了也好。”
“正好。”
他俯身抵在她耳边,气息滚烫偏执,带着报复式的冷意:
“这一次。”
“我就让你好好看着。”
“我到底属于谁。”
“也让你好好尝尝。”
“当年我熬过的、十年难熬的——患得患失,无能为力。”
旧人归场。
误会解封。
醋海滔天。
这场迟来十年的炽夏拉扯,彻底进入最疯、最虐、最无解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