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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隔墙夜烬,克制疯魔

炽夏——妤你而言

夜色深浓,酒店楼层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

周挽离开后,走廊里那股窒息的修罗场气息迟迟散不去。

言妤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背脊轻轻抵住门板,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气息。

心口很乱。

像尘封十年的旧匣被人强行撬开,所有误会、真相、年少的隐忍和委屈,一股脑翻涌出来,堵得她呼吸发紧。

她终于完完整整知道了。

当年陆西骁对周挽,从来没有半分逾矩情意。

那些年旁人嘴里的青梅竹马、天造地设,全是捕风捉影的流言。

是她太怯懦、太自卑、太身处泥泞不敢贪光,硬生生把唯一偏爱自己的人,亲手推远了十年。

后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可后悔无用。

伤害已经落地,决裂早已成型,他们之间横着整整十年空白与亏欠,谁都跨不过去。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零星灯火,眼底一片茫然疲惫。

隔壁房间。

陆西骁站在同样的落地窗前。

两扇窗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咫尺距离,却隔了爱恨、隔了体面、隔了不肯低头的执念。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骨紧绷泛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周挽回国,对别人来说只是旧人归来。

对他和言妤,是掀翻所有尘封过往的风暴。

他太清楚周挽的心思。

年少温柔懂事的表象之下,藏着从未熄灭的不甘心。

当年言妤自卑退让,周挽顺势坐稳了“最配陆西骁”的位置,享受了多年旁人的祝福与艳羡。

如今归来,明知道他心里只有言妤,依旧装作不知情,温柔入局、步步试探、刻意搅局。

更让陆西骁烦躁的,不是周挽的纠缠。

是言妤心底根深蒂固的阴影。

哪怕真相摊开在眼前,她依旧安静、克制、不敢争、不敢抢、不敢贪。

她没有明着退让。

可她眼底的退缩、心底的自卑、习惯性成全别人的性子,十年未改。

一想到她有可能再次因为周挽、因为世俗眼光、因为自我桎梏,悄悄退回到原地,悄悄远离他,陆西骁心底就翻涌着近乎疯魔的恐慌。

他不怕对峙、不怕争抢、不怕三角拉扯。

他最怕她悄无声息的放弃。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是周挽发来的私人消息,语气温柔妥帖:

【西骁,这么多年,你还是只护着阿妤。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我。当年是阿妤太傻,误会了这么多年。】

一句轻飘飘的“阿妤太傻”,精准戳中所有痛点。

陆西骁眸光骤冷,指尖划过屏幕,字字冷硬回复: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安心过自己的生活,不要打扰她。】

他护得直白,护得坦荡,护得毫不掩饰。

哪怕从不肯对言妤说一句软话、从不肯原谅她,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次伤害她、定义她、调侃她。

消息发送完毕,他直接锁屏,将手机丢到一边。

目光重新落回那堵薄薄的隔墙。

他知道,她就在隔壁。

和他一样心绪难平,和他一样彻夜难眠。

可他不能过去。

不能敲门、不能打扰、不能心软、不能失控拥抱。

一旦踏出那一步,他坚持了几个月的冷漠伪装、报复拉扯、执念僵持,全盘崩塌。

他爱她入骨。

可他过不去十年那道坎。

过不去她那句绝情的“从未爱过”。

过不去自己独自煎熬的三千多个日夜。

过不去满心赤诚被碾碎一地的狼狈。

爱和恨在胸腔反复厮杀,折磨得他近乎分裂。

夜里十点。

言妤洗完澡,吹干头发,靠在床头翻看白天的工作资料。

想要用忙碌压制纷乱的心绪,可视线落在文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反复回放傍晚走廊的画面——

陆西骁当众护她、当众划清和周挽的界限、当众偏执警告她不准再逃。

他明明那么在意。

明明那么深爱。

明明所有温柔偏爱从来只给她一人。

可偏偏,对她永远是冷脸、是刁难、是报复、是不原谅。

心口酸涩发胀,眼眶微微发热。

她拿出手机,翻出多年前陈旧的旧照片。

是十七岁的盛夏。

梧桐树下,少年穿着干净的白校服,眉眼桀骜,侧身低头帮她捡被风吹落的笔记。

阳光落在他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那是她藏在心底十年、不敢触碰、不敢怀念的独家温柔。

原来从最开始,他的温柔就只属于她。

她看着照片,鼻尖发酸,不知不觉看得失神。

隔壁。

陆西骁依旧伫立窗前,久久未动。

夜深人静,所有伪装褪去,只剩赤裸裸的执念与煎熬。

他想起年少盛夏。

想起她清晨温热的早餐、工整的笔记、默默的跟随、小心翼翼的眼神。

想起雨夜她浑身湿透、含泪说不爱他的决绝。

想起重逢后她礼貌疏离、温顺赎罪、从不贪心的模样。

想起她低血糖晕倒在他怀里、虚弱苍白、任由他心疼慌乱的模样。

一幕幕交织,将他整个人困住,寸寸凌迟。

他低声自嘲,嗓音沙哑破碎:

“陆西骁,你真没出息。”

明明要报复她。

明明要折磨她。

明明绝不心软、绝不原谅。

可隔一堵墙、隔短短几米,都熬不住、放不下、念不停。

他怕她夜里难过失眠。

怕她胡思乱想自我否定。

怕她又悄悄把所有错、所有亏欠、所有遗憾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怕她再次习惯性推开所有光,独自困在泥泞里。

万般牵挂,藏在冰冷外表之下,无人知晓。

十一点。

整条楼层彻底寂静。

言妤心绪稍稍平复,关灯躺下。

黑暗里,听觉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听见隔壁极轻的踱步声,来回反复,从未停歇。

是陆西骁。

他也没睡。

隔着一堵墙,两个房间,两个人。

同一场无眠的夜,同一份无解的爱恨煎熬。

他在隔壁克制发疯。

她在这边隐忍落泪。

谁都不敢主动,谁都不敢破冰,谁都不肯认输。

爱太深。

恨太真。

错过太久。

凌晨一点。

隔壁的踱步声终于停下。

陆西骁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眼底红血丝密布,满身疲惫。

他缓缓抬手,指尖抵着墙面。

薄薄的墙体,冰凉坚硬。

这一边是他十年执念、爱恨疯魔。

那一边是他心心念念、不敢温柔的小姑娘。

指尖隔着一寸水泥,遥遥对着她的方向。

无声呢喃,藏尽所有无人知晓的深情:

“言妤。”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不原谅,舍不得。

放过你,放不下。

这场迟来十年的炽夏重逢。

白天互相折磨,夜里各自思念。

明面报复拉扯,暗里隔墙相思。

永远相爱,永远两难,永远无解。

夜色沉沉,旧烬未熄。

爱恨两两煎熬,彻夜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