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吻带着偏执的戾气落下的瞬间,整个包厢的空气彻底凝固。
十年隐忍的思念、无处安放的醋意、爱恨交织的疯戾,尽数压在这个仓促又强势的吻里。
陆西骁吻得很重,带着惩罚性的用力,像是在泄恨,又像是在贪婪捡拾年少错过的所有温柔。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该碰她。
一旦心软、一旦纵容暧昧落地,他这几个月的报复、拉扯、刻意冰冷,全都成了笑话。
可理智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言妤浑身僵硬,四肢发麻,醉意裹挟着汹涌的情绪席卷全身。
她睁着眼,长睫剧烈颤抖,眼底瞬间氤氲出水雾。
时隔十年,再被他触碰。
年少藏在心底的炽热爱意破土而出,和这十年的愧疚、卑微、克制狠狠冲撞在一起。
她想躲,心底舍不得。
想迎合,又自知不配。
混乱的情绪困住她的四肢,让她只能僵在原地,被动承受他所有失控的亲昵。
几秒后。
陆西骁率先抽身。
力道极狠的松开她的手腕,猛地后退半步,眼底翻涌的滚烫情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封殆尽。
刚才的失控、刚才的贪恋、刚才的失态,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包厢里只剩彼此紊乱急促的呼吸。
言妤脚步虚浮,唇瓣泛红肿胀,脸上酒晕未退,眼底蒙着一层茫然又酸涩的水汽。
她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发颤:“陆总……”
这一声细碎的称呼,彻底刺痛陆西骁残存的理智。
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是刚刚抱紧她、触碰她的指尖。
是他执念十年、渴望十年,却不该再贪恋的温度。
他低低扯出一声冷笑,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寒夜,不带一丝温度:
“吓到了?”
言妤抿着泛红的唇,没有说话。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
陆西骁抬眼,黑眸彻底冷透,方才所有的失控温柔荡然无存,只剩刺骨的疏离与残忍:
“言妤。”
“别自作多情。”
“刚刚只是酒后失控,一时糊涂。”
字字诛心。
亲手掐灭所有暧昧,亲手推开刚刚失控靠近的彼此。
他绝不承认心动,绝不承认舍不得,绝不承认十年执念从未消散。
他爱她。
可他偏要装作毫不在意。
偏要把所有温柔碾碎,换成利刃对准她,也对准自己。
言妤眼底的水雾微微凝滞,心口密密麻麻泛着钝痛。
她知道的。
她早该知道。
他们之间,不可能有回头的温柔。
他困住她、刁难她、纠缠她,从来不是余情未了,只是不甘,只是报复。
刚刚那个吻,只是酒精催生的短暂失控,仅此而已。
是她贪心了。
是她残存的年少悸动,妄想从他的冰冷里,抠出一丝旧情。
言妤垂下眼,掩去眼底所有酸涩与狼狈,强迫自己压下紊乱的心跳,声音恢复一贯的温顺疏离:
“我知道了,陆总。是我逾矩。”
她主动认错,主动揽下所有过错,主动把自己放回“赎罪者”的位置。
不再奢求、不再妄想、不再动心。
乖巧得让人心疼,也乖巧得让陆西骁心口愈发堵闷、戾气丛生。
他最恨她这样。
恨她永远懂事、永远退让、永远把自己放得极低。
恨她被他伤害,却从不怨、不闹、不纠缠。
陆西骁下颌线紧绷,语气愈发冷硬:
“记住自己的身份。”
“你现在留在我身边,是赎罪。”
“不是来跟我谈情,更不是来期待温柔。”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幅样子。”
言妤轻轻点头,指尖攥得发白:“不会了。”
再也不会。
包厢寂静无声,窗外风雨依旧,像极了十年前那场诀别的雨夜,寒凉入骨。
陆西骁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她脆弱泛红的眉眼,怕自己再次失控,怕好不容易筑起的冰冷围墙彻底坍塌。
他冷声吩咐:“收拾东西,走了。”
言妤沉默低头,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指尖微微发抖,却依旧做得一丝不苟。
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所,气氛冷得窒息。
黑色宾利行驶在雨夜的街道,车厢密闭安静,落针可闻。
言妤靠在副驾,微微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底一片空茫。
酒劲未消,头晕得厉害,心口更是沉沉发堵。
她以为坦白苦衷之后,至少能换来体面的隔阂。
却没想到,是更绵长、更磨人的爱恨纠缠。
他不原谅、不放手、不温柔。
一边忍不住对她心软失控,一边拼命用冷漠和报复划清界限。
反复拉扯,反复凌迟。
后座的陆西骁闭着眼,靠在椅背,指尖死死抵着眉心。
他比谁都煎熬。
吻她的那一刻,他几乎想要彻底妥协,想要告诉她他还爱她,想要抛开所有过往所有恨意,重新来过。
可理智死死拉住他。
十年的痛苦是真的。
被欺骗的狼狈是真的。
独自执念的煎熬,也是真的。
他不能轻易原谅。
一旦原谅,她当年的决绝就成了理所当然,他十年的内耗就成了一场笑话。
车子停在言妤小区楼下。
雨夜微凉,路灯昏黄。
言妤解开安全带,低声道:“陆总,我先上楼了。明天的工作我会按时完成。”
她准备推门下车。
手腕却再次被他攥住。
力道不重,带着隐忍的克制,和方才的强势暴戾截然不同。
言妤身形一顿。
身后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无尽的矛盾:
“言妤。”
“别以为我对你还有半分喜欢。”
“我留你在身边,只是——欠我的债,没还清。”
他非要嘴硬。
非要把温柔藏死,非要用最冷漠的话语,掩饰最滚烫的真心。
言妤回头,眼底平静无波,只剩淡淡的疲惫:
“我知道。我会慢慢还清。”
她还清亏欠,抵完罪孽,等到他彻底释怀的那天。
她就彻底退出他的人生,再也不打扰。
陆西骁看着她全然认命、毫无贪恋的模样,心口骤然一怒,戾气再起:
“最好是这样。”
他猛地松开手,语气冷冽刺骨:
“明天早上七点,准时来我家。”
“私人项目复盘,迟到一分钟,这周所有工作全部重做。”
又是刻意刁难。
又是不讲理的要求。
明明是周末,明明是深夜,他偏要打破她所有安稳,让她随时随地围着他转。
言妤没有异议,温顺应声:“好。”
她推门下车,淋着细碎的夜雨,一步步走进单元楼,背影单薄孤寂,没有回头。
车内。
陆西骁望着她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黑眸沉沉,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偏执。
他低声呢喃,语气酸涩又倔强:
“我绝不原谅你。”
哪怕爱入骨髓。
哪怕念念十年。
这一场迟来的炽夏重逢,
只剩——
深爱为底,报复为刃,两两煎熬,无尽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