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南城顶级私人会所灯火奢靡。
落地窗外雨势未歇,淅淅沥沥的雨线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霓虹。
今晚是鼎盛集团的合作方答谢酒局,整场饭局的核心人物只有一个——陆西骁。
言妤穿着一身素雅黑色职业裙,安静坐在角落。
按照陆西骁白天的吩咐,全程随侍、记录、应酬兜底。
她端着水杯,坐姿端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抢风头,不多言语,低眉顺眼,像个最合格、最没有情绪的工作助理。
越是这样,陆西骁心里越堵。
他就是要看她慌乱、看她委屈、看她对自己有半分不一样的情绪。
可她没有。
自从那晚坦白苦衷、认罪赎罪之后,她对他只剩下顺从、客气、疏离。
全然一副任他拿捏、任他刁难、毫无所求的模样。
合作方的王总打量着坐在角落清秀安静的言妤,笑着打趣:“陆总,您身边这位是新调来的得力干将?看着年纪轻轻,气质真好。”
陆西骁指尖夹着酒杯,猩红的液体轻轻晃动。
他淡淡抬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嗯,项目对接负责人,言妤。”
“怪不得做事这么稳妥。”王总笑得圆滑,主动举杯看向言妤,“小姑娘年轻能干,前途无量,这杯我敬你。”
满桌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言妤身上。
职场规矩,长辈甲方敬酒,避不得、推不得。
言妤眸光微顿,起身拿起身前的红酒杯,轻声礼貌:“谢谢王总。”
她酒量极差。
年少时滴酒不沾,这几年独自打拼被逼着练出一点,却依旧浅尝即醉。
她打算浅抿一口作罢。
手腕却骤然被人出声打断。
陆西骁抬眼,声线冷沉沉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强势开口:
“王总敬你,就喝干净。”
一句落定,没有转圜余地。
全场瞬间安静。
谁都听得出来,陆总这是故意为难。
明知道女孩子不经喝,偏要她满杯下肚。
言妤指尖微微收紧,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端坐主位,眉眼冷淡,薄唇微抿,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全然一副公事公办、刻意刁难的姿态。
她心里清楚。
他在报复。
报复她当年的决绝,报复她十年的缺席,报复她所有的身不由己。
言妤没有反驳,仰头,将整杯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灼烧食道,瞬间冲上头脑,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她放下酒杯,微微躬身:“谢谢王总。”
得体、漂亮、挑不出任何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脑袋已经开始发晕,心跳乱得厉害。
陆西骁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染上酒晕的小脸,眼底深处暗潮翻涌。
他是故意的。
故意逼她喝酒,故意看她难受。
可当真看着她强忍不适、温顺听话的样子,心口那处软肉又密密麻麻地疼。
恨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两种情绪撕扯得他近乎分裂。
酒局过半,几位合作老总轮番敬酒,时不时顺带调侃几句言妤年轻优秀。
有人越凑越近,说话分寸也渐渐暧昧:“言小姐以后多跟着陆总跑项目,我们这边资源随时给你开绿灯,有空单独约出来坐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包厢气氛骤然变冷。
陆西骁握着酒杯的指尖骤然收紧,杯壁纹路深深嵌入指骨,泛出青白。
眼底漫上一层戾气。
单独约?
单独坐坐?
十年前只乖乖跟在他身后、只对他温柔、只依赖他的小姑娘,十年后竟然要被旁人随意觊觎、随意搭讪?
一股积压已久的醋意,混着酒精,轰然炸翻理智。
他面上不显,唇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淡淡开口:
“不必。”
“她的所有行程、所有对接,只归我管。”
一句话,强势、占有、不容置喙。
变相宣告主权。
旁人再迟钝,也听出了不对劲,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不敢再随意招惹。
言妤晕得更厉害了。
酒劲上头,脑袋昏沉温热,耳边嗡嗡作响。
她勉强撑着清醒,指尖死死扣着桌沿,保持站姿体面。
没人注意她的失态,唯独陆西骁,目光寸寸锁着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脆弱。
酒局散场已是深夜。
众人陆续寒暄离开,包厢很快清空,只剩下他们两人。
密闭空间里,残留着浓重的酒气。
言妤站在原地,脚步虚浮,眼前微微发花。
她低头整理文件,准备跟上大队伍,尽早逃离这片窒息的空间。
手腕忽然被猛地攥住。
力道极大,带着偏执、隐忍、积压已久的戾气,直接将她拽回身前。
重心不稳,言妤直直撞进他怀里。
温热的男性气息裹挟着清冽酒香,扑面而来。
陆西骁低头,漆黑眼眸沉沉锁住她泛红的小脸,声音低哑危险:
“别人随便两句客套,你就笑得那么乖?”
言妤脑子发懵,睫毛轻轻颤,嗓音软糯带醉意:“是职场礼貌……”
“礼貌?”
陆西骁嗤笑一声,醋意翻涌,字字偏执:
“你对谁都这么礼貌?”
“当年对我乖巧温顺,后来对所有人都得体大方,言妤,你是不是对谁都能这么随和?”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当年她的温柔独一份,小心翼翼只给她。
十年后她成熟圆滑、温柔百搭,对谁都客气、对谁都分寸恰好。
唯独对他,只剩赎罪式顺从,无爱式恭敬。
言妤被他攥得手腕生疼,醉意翻涌,眼眶微微泛红:“陆总,我只是工作……”
“工作?”
陆西骁俯身,鼻尖几乎抵住她的耳廓,呼吸滚烫,压抑十年的情绪彻底失控:
“那我给你的工作,留在我身边赎罪,你怎么就只做到听话,做不到走心?”
“你知道我看着你对别人笑,有多恶心吗?”
不是恶心她。
是恶心自己。
恶心自己明明被她伤得遍体鳞伤,却依旧为她吃醋、为她失控、为她念念不忘十年。
言妤浑身发软,被他困在方寸之间,醉意模糊了理智,下意识轻轻摇头:“我没有……”
她没有对别人动心。
这十年,她早把情爱戒了。
心里那点残余的爱意,从来只属于他一个人,深埋不敢露。
可这份话,她不敢说。
说了,就是给她自己贪心的希望,也是给他继续拿捏她的筹码。
陆西骁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醉后懵懂脆弱的模样,理智彻底崩盘。
他恨她的绝情,恨她的离开,恨她让他独自执念十年。
可更恨自己——无论怎么报复,怎么刁难,怎么冷战,还是爱她。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是极致拉扯的爱恨。
“言妤。”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对你的所有为难,都是恨你?”
言妤抬眸,水雾蒙蒙看着他。
不然呢?
除了恨,她想不到任何理由,让他如此偏执纠缠。
陆西骁看着她清澈又茫然的眼睛,心口酸涩泛滥,声音哑得破碎:
“如果我真的恨你。”
“我根本不会留你在身边。”
“我根本、舍不得折磨你半分。”
话音落下。
他低头,狠狠覆上她的唇。
不是温柔安抚。
是带着醋意、恨意、执念、十年思念的、霸道又失控的吻。
粗暴、滚烫、压抑、隐忍。
将十年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尽数倾泄。
言妤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雨夜、密闭包厢、迟来十年的触碰。
她所有伪装的冷静、所有刻意的疏离、所有赎罪的卑微,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