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重返校园
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路辰从狭窄的单人床上坐起，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这不是他那个能容纳十个人的卧室，而是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窗外的阳光被对面的楼房挡去大半，屋内昏暗而潮湿。
他摸索着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简陋的空间。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地上铺着廉价的塑料地板，卫生间里偶尔会传来下水道的异味。这就是他现在的家。
路辰走到那个小小的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黑眼圈，昨晚他睡得并不好。隔壁夫妻的争吵声、楼上孩子的哭闹声、街道上车辆的喇叭声，这些他过去从未注意过的噪音，如今却成了他夜晚的伴侣。
洗漱完毕后，他打开那个已经有些年头的衣柜。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是他昨天刚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普通的T恤、牛仔裤和一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夹克。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件夹克，这是所有衣服里最贵的一件，花了他八十块钱。
穿上衣服，路辰拿起桌上的背包。里面只装着几本旧书、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还有那个装着储蓄卡的钱包。他数了数里面的现金，还剩下一百多块。这张卡里的四万九千多块钱，是他未来生活的全部依靠，必须精打细算。
出门前，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确保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或是过于昂贵的配饰。今天是他重返校园的日子，他必须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以一个普通学生的姿态出现。
走在破旧的小区里，路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格格不入。这里的居民穿着随意，有的甚至穿着睡衣就出门买菜。孩子们在狭窄的空地上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石凳上聊天。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景象。
他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走向最近的地铁站。过去他从未坐过地铁，要么是家里的专车接送，要么是自己开车。现在，他必须学会像普通人一样出行。
地铁站里人潮涌动，路辰有些不知所措。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在自动售票机前排队，研究了半天才明白如何购票。当他拿着那张薄薄的地铁票时，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自己购买地铁票。
挤进拥挤的车厢，路辰被四面八方的人推搡着。空气中混合着汗水、早餐和香水的气味，让他有些不适。他紧紧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五味杂陈。
半小时后，地铁到达了大学城站。路辰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熟悉的校园大门出现在眼前。仅仅几周前，他还是这里的风云人物，开着跑车招摇过市，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奉承的朋友。如今，他却要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重新踏入这个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校园。初秋的微风拂过脸颊，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谈笑声、自行车铃声、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校园画卷。
路辰低着头，快步走向经济学院的教学楼。他希望能避开所有熟人，安静地度过这一天。
“路辰？”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到了张浩——他曾经的跟班之一。张浩穿着崭新的运动服，手腕上戴着路辰曾经送他的那块手表，脸上挂着惊讶的表情。
“真的是你？”张浩上下打量着路辰朴素的衣着，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听说你家出事了？是真的吗？”
路辰抿了抿嘴唇，轻轻点头。
张浩的表情立刻变得意味深长：“啧啧，真是想不到啊。那你现在...住哪里？还有钱花吗？”
“我很好。”路辰简短地回答，想要结束这场对话。
但张浩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借你点钱，不过要算利息的。”他笑着，那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
路辰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不用了，谢谢。”
他转身要走，张浩却在身后提高了音量：“哎，你们快来看啊！路大少爷回来了！”
几个曾经一起玩的富二代闻声围了过来，他们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路辰，窃窃私语着。
“听说你家破产了？欠了多少债啊？”
“你这身衣服...是从地摊上买的吧？”
“以后还跟我们一起玩吗？不过俱乐部会员费你可付不起了吧？”
路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曾经巴结他、奉承他的人，现在却争先恐后地落井下石。他没有回应，只是推开他们，继续向教学楼走去。
身后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走进教室，路辰选择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他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对视。然而，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那不是路辰吗？他怎么穿成这样？”
“听说他家破产了，欠了好几个亿呢！”
“真的假的？那他还有脸来上学？”
路辰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发白。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别人怜悯或嘲笑的对象。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路辰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思绪总是飘向别处。他想起了父亲，那个总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不知所踪；想起了母亲，早逝的她如果看到今天的局面，该有多伤心；想起了那些曾经的“朋友”，他们的嘴脸变得如此之快。
“路辰同学。”
教授的叫声把他拉回现实。他抬起头，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着他。
“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教授指着黑板上的经济学模型说道。
路辰愣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刚才教授讲了什么。他支吾着，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上课要认真听讲。”教授不满地皱了皱眉，让他坐下。
路辰感到脸颊发烫。从小到大，他从未在课堂上如此难堪过。
下课铃终于响了，路辰第一个冲出教室。他在走廊里快步走着，想要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路辰！”
又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他本能地想要装作没听见，但对方已经追了上来。
是林雪，他们班的班长。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长相清秀，成绩优异，平时总是安静地坐在前排认真听课。路辰过去几乎没和她说过话，在他那个圈子里，这种“书呆子”型的女孩从来不是他们关注的对象。
“你还好吗？”林雪关切地看着他，“我听说...你家里出了些事。”
路辰警惕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像其他人一样开始嘲讽或怜悯。
但林雪只是递给他一个笔记本：“这是上节课的笔记，我看你好像没在听讲。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这些内容很重要的。”
路辰愣住了，他没有伸手去接。
林雪把笔记本塞进他手里：“拿着吧，我可以再整理一份。”她笑了笑，笑容干净而真诚，“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我是班长，帮助同学是应该的。”
路辰低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页面上是工整秀气的字迹，重点内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这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善意。
“谢谢。”他低声说。
林雪摇摇头：“不用客气。下节课是王教授的计量经济学，他的课很难，你要提前预习一下。”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摆动。
路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右下角写着小小的“林雪”两个字。这个普通的笔记本，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他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背包，走向下一节课的教室。这一次，他选择了前排的位置。
课堂上，他认真记着笔记，努力跟上教授的讲解。当教授提出一个问题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教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回答。
路辰站起来，流畅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他注意到林雪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些许赞许。
下课后，路辰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林雪又走了过来。
“你刚才回答得很好。”她说，“我没想到你会对货币政策有这么深的理解。”
路辰微微一愣。这些知识其实是他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学会的，父亲在饭桌上谈论商业决策时，他总是在一旁听着。但他不能说出来，只是淡淡地回应：“偶然看到的。”
林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他戒备的神情，只是点了点头：“明天见。”
路辰看着她离开，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在这个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校园里，林雪是唯一一个还愿意正常对待他的人。但他不敢轻易相信这份善意，过去的教训太深刻了。
走出教学楼，路辰沿着校园的小路向校门口走去。秋风吹落片片梧桐树叶，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他走过曾经经常光顾的高级咖啡馆，走过和朋友们挥霍青春的娱乐场所，走过停满豪车的停车场。
如今，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在校门口，他遇到了正要上车离开的张浩一行人。他们看到他，互相使了个眼色，故意大声说道：
“走，去新开的那家日料，我请客！”
“听说人均要一千多呢！”
“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是几个月的生活费了吧！”
路辰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仿佛没有听见。他径直走向地铁站，掏出那张地铁票。
进入站台，等待列车的时候，他望着漆黑隧道里逐渐亮起的车灯，突然意识到：从今天起，他必须习惯这种生活，习惯别人的冷眼和嘲讽，习惯独自一人面对所有困难。
列车进站，门开启。路辰随着人流挤进车厢，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立足之地。列车启动，载着他驶向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驶向未知的明天。
他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双曾经满是傲慢和不羁的眼睛，如今多了几分沉静和坚定。
今天的校园生活，只是他新人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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