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太闷太冷了。
两个字的命令,硬邦邦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听得我直接炸毛。
我现在身上浑身都疼,昨晚那破木板床硌了我一整晚,没有一处舒坦。
要是换以前,谁敢这么对我?
我在家里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佣人都是轻声细语哄着,小心翼翼拉开窗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不容拒绝的口气命令我起床。
现在倒好,连赖个床的自由都没了?
我心里的小脾气瞬间顶得满满的,干脆身子一歪,重重倒回床上,被子一扯,彻底摆烂。
他让我起,我偏不。
他没再说话。
而我赌气地埋着头,不看他,心里还在暗暗较劲。
我都这样闹别扭了,他多多少少总得说两句吧?
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空气僵得要命,那道沉沉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压得我有点不自在,可我硬是死撑着不抬头。
*
晨光斜落,将小姑娘蜷缩的身影衬得格外娇小。
姜虞太娇了。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是从小泡在蜜糖里长大的性子,肆意骄纵。
简直是个明晃晃的小麻烦,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半点藏不住。
一夜跌落尘埃,亲人离散,无依无靠,被迫住进他这间简陋破旧的小屋,换谁都会崩溃闹脾气。
对于姜虞的无理取闹,林默并没有觉得烦躁。
他清楚,她只是现在看起来强硬。昨夜断断续续像小兽一般的哽咽声,他又不是没听到。
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是她,今天闹别扭钻被子里不起床的也是她。
啧。
林默觉得有些好笑,他眉眼柔和了些许。
她肯定习惯了万人迁就,习惯了精致优渥的生活,突然住进粗粝简陋的环境。
或许这种软硬不吃的小别扭,是她唯一能宣泄的方式。
直白、单纯、幼稚得很,没有半分坏心思。
姜毅托付,他便尽责照看。
只是不知,何时能将这个小麻烦送回家。
*
“早餐凉了。”
男人终于说话了,只是语气听不出情绪。
凉了就凉了呗。
而我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闷闷地怼回去:“凉了我也不吃。”
我现在超级委屈,根本没胃口。
“随你。”
又是两个字。
我心里瞬间堵得慌,一股落空感直冲上来。
真够可以的,这人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木头都比他活络点!我在心里疯狂给他扣分,冷淡、木讷、不解风情,妥妥大讨厌鬼!
耳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看样子是真的准备不管我了。
我心里又气又闷,别扭得不行。
可就在他手碰到房门的那一刻,脚步忽然停住。
他没回头,背影依旧冷硬挺拔,语气平平淡淡传过来:“洗漱台给你备了新的,起来收拾。”
话音落下,房门轻轻合上。
我:“……”
我坐在床上懵了好几秒。
刚刚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委屈,莫名其妙就被这一句话给浇没了。
我慢吞吞、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出房间。
他家是真的简陋,到处都是旧旧的,没有一点精致的东西,满眼都是平平无奇的烟火气,跟我以前的家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我耷拉着脑袋走进卫生间,本来还满肚子怨念,结果视线扫过洗漱台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顿住。
老旧普通的洗漱台上,干干净净摆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
粉嫩嫩的软毛牙刷,配套的粉色漱口杯,崭新的,包装拆得整整齐齐,专门摆在最显眼最好拿的位置。旁边还放了一瓶全新的洁面,是女孩子能用的温和款式。
干干净净,软软糯糯的粉色,在这片灰蒙蒙旧旧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我当场愣住。
我昨天刚来的时候,他态度超差,全程摆脸。
我本以为他那种冷冰冰、万事不上心的性格,能肯收留我,就已经是顶天的仁慈了。
压根没指望他会特意给我准备这些女孩子的小东西,还是这么可爱的粉色。
指尖轻轻碰了碰粉色的杯壁,我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被抚平了。
刚刚还觉得他又闷又冷,讨人厌。
但是一想到,他大早上黑着脸去超市给我挑这些小玩意儿——我就有点绷不住了。
莫名有点……反差萌?
不行,想笑,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咳咳!
我拍了拍热热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