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超人的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李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出乎意料地大,硬生生把他按回了矮墙后面。
"看清楚了再动。"李叔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看见的就是一件衣服,人不在那儿。"
御灵超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又看了一遍——卫衣确实扔在地上,但围着的人群并没有在做什么激烈的事,只是三三两两站着,有些人朝同一个方向张望着,像是在等什么。那个方向是聚居点深处一栋相对完整的红砖楼,门口站着两个人。
"那边。"御灵超人指了一下红砖楼,"她可能在里面。"
李叔眯着眼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老赵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干什么出格的事,他需要小九帮他修东西,把人关起来问话最省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镜子,伸出墙外调整角度反射了一下红砖楼门口的光线,"门口两个守卫,都空着手,应该是普通的人类打手,没有热武器。但楼里情况不明。"
御灵超人摸了摸腰间那柄螺丝刀。对付一两个人或许还能应付,但如果楼里人多,光靠这玩意儿是没用的。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圆片,依然没有任何信号。
"我还有几根干扰棒,"李叔从外套内侧掏出一小把,"但那是针对机器的,对人不管用。"
御灵超人盯着那栋红砖楼看了很久。天已经彻底黑了,楼里亮着几扇窗,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他忽然注意到二楼左侧那扇窗的窗帘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原状。
"二楼左数第二扇窗。"他说,"那是她。"
李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怎么确定?"
御灵超人不确定。但那个窗帘被碰触的方式和他认识的某个人有些相似——笨手笨脚的,碰了东西之后还会下意识地想把痕迹抹平。他见过无力超人好几次在口袋里摸索东西时把别的零碎碰掉了,然后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站起来还要左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
"赌一把。"御灵超人把螺丝刀抽出来咬在嘴里,双手攀上矮墙边缘,"你从正面吸引那两个人注意,我从侧面绕上二楼。"
李叔皱眉:"你一个人上去?"
"你帮我挡住门口的人就行,不用动手,拖延几分钟。"
李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行。三分钟够不够?"
"够。"
御灵超人从矮墙侧面滑下去,猫着腰绕了一大圈,贴着聚居点外围堆放废料的阴影快速移动。脚下踩着碎砖和锈铁皮,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落地时脚掌先着地,然后缓缓放下脚跟。
他抵达红砖楼侧面的时候,听到李叔的声音从正面传了过来,不紧不慢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拖腔:"老赵在吗?我是城南诊所的李大夫,听说你们这边有人受伤了——"
门口的守卫显然认识李叔,招呼打得有些犹豫。御灵超人趁这个空隙抓住楼侧面的排水管,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砖面粗糙,给他提供了不错的摩擦力,但右臂的新生皮肤还不够坚韧,被砂砾刮得生疼。他没管。
二楼左侧那扇窗的窗沿很窄,他一只脚踏上去的时候整个身体的重心晃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单手撑着窗框往里看。
房间里亮着灯,陈设简单——一张铁架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无力超人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嘴巴里塞着一团布,但她的腿在桌子底下不安分地一蹬一蹬的,桌腿被踢得发出轻微的咣咣声。她的头发更乱了,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人推搡过。
窗帘确实被她碰过了,垂下来的边缘有一小截拧歪了,明显是被嘴拱过。
御灵超人试着推了一下窗户。锁着的。他用螺丝刀探进窗缝撬了一下,木质的窗框年久失修,锁舌咔哒一声弹开了,声音不大。
无力超人猛地扭头看向窗口,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嘴里塞着布,说不了话,但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在传达同一个意思:你怎么来了?!
御灵超人翻进窗内,快步走到她身后。绑着她手腕的是一根普通的麻绳,打了好几个死结,他用螺丝刀挑了几下解不开,干脆改用嘴咬住绳结的一头,双手配合着往外拽。绳纤维粗糙,硌得他牙龈发酸。
"唔唔唔!"无力超人拼命晃脑袋,眼神朝门口的方向使劲儿撇。
御灵超人瞥了一眼房门。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忽然被一道影子挡了一下,有人从门外经过,脚步声顿了顿。
御灵超人手上的速度更快了,他用牙齿咬住绳结往外撕,左手拽着绳尾一扯,死结终于松开了。无力超人双手一得到自由立刻扯掉嘴里的布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把手咔嗒转了一下。
御灵超人一把将无力超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同时把那张铁架床往门口一推。铁床撞上门板发出一声巨响,把刚推开的门缝重新撞了回去,外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和用劲推门的闷响。
"走窗户!"无力超人喊。
两个人一前一后翻出窗户。二楼的高度不算太高,下面是一堆废弃的建材,木板和碎石堆成了一个倾斜的缓坡。御灵超人和无力超人先后跳下去,落在斜坡上顺势往下滑了几米,脚底踩着碎石哗啦啦地响。
上面的窗口探出一个人头朝下大喊,紧接着更多的脚步声从红砖楼正门涌出来。
"这边!"无力超人抓住御灵超人的手腕就往外跑。她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御灵超人,带着他七拐八绕地钻进一堆乱放的钢管之间,又贴着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夹缝挤过去,最后翻过一道铁皮围栏,跳进了聚居点外面的荒地。
身后的追赶声逐渐被距离和地形隔绝,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两个人瘫坐在荒地上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无力超人的卫衣没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长袖,袖口磨出了毛边,在夜风里缩了缩肩膀。
御灵超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无力超人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说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放我鸽子。"御灵超人说,"还有你给我的那个圆片没反应。"
无力超人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翻了翻口袋——她那条系着金属圆片的红绳还在,但圆片上面的LED灯珠碎了,外壳上有一个明显的磕痕。"进门的时候被他们推了一把,磕在桌角上了。"她把碎了的圆片摘下来放在手心看了看,表情有些心疼。
"人没事就行。"御灵超人靠到树干上,"老赵到底怎么回事?"
无力超人叹了口气,把外套裹紧了一些:"他确实有台发电机要修,但那不是主要目的。他把我叫过去之后一开始聊得好好的,后来说着说着突然变了脸,问我上回去废弃实验室是不是带出了什么别的东西。"
御灵超人脊背一紧。
"我说没有,只拿了散热模块。他不信,说实验室底层那天被激活了大型防卫机器人,普通小偷根本没这个本事触发那种级别的警报。"无力超人皱着眉,"他逼问我到底动了什么机关,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把我关起来说要慢慢想。"
夜风吹过荒地,枯草的梢头沙沙作响。御灵超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的声音很稳:"那天我们确实没碰任何别的东西。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机械臂——我们经过它的时候它本来在做周期巡检,但那时候它突然停了,转向我们这边。那个动作不正常。"
"你是说有人远程操控了那只机械臂?"
"或者说,它识别到我们之后主动升级了响应级别。"御灵超人看向无力超人,"那个实验室地下,可能不止是废弃的研究基地那么简单。老赵这么在意那天的事情,说明他知道一些内情。"
无力超人把下巴埋进外套领子里,眼睛盯着荒地远处黑黢黢的轮廓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她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回李叔那儿。"她说,"老赵今晚没追到人,明天肯定会加倍盯着。咱们得在明天天亮之前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无力超人回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额角那道红痕在阴影里格外显眼,但她的眼睛依旧是亮的:"那些仿生人当时反攻人类,到底是什么把它们的底层协议全部改写了?那个实验室地下,说不定就是答案的起点。"
御灵超人站起来。荒地尽头的地平线上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色,那是黎明前的征兆。远处的城市废墟在晨雾中起伏,像是沉睡巨兽的脊背。
他跟上无力超人的脚步,两个瘦长的影子在枯草丛间穿行,朝着灯火还未熄灭的城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