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

第十七章

杀青宴第二天，苏念在家休息了一天，周五照常去片场做收尾工作。

剧组大部分戏已经拍完了，今天只剩几个补拍的镜头和道具清点。苏念早上到的时候棚里安安静静的，灯光组在拆架子，道具组在装箱子，有一种大戏落幕后的松散和倦意。

她蹲在道具仓库门口核对清单，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语声。抬头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站在仓库门口，穿着件浅粉色卫衣，手里拎着一杯咖啡，正探头往里面看。

是这部剧的女二号，一个演民国舞女的新人演员，名字叫柳思琪，二十四岁，刚签了公司，这部戏是她第一部正经作品。

柳思琪看见苏念抬头，小跑着过来，把咖啡递到她面前："苏导！给你带的。上次你帮我调那场走位，我一直想谢谢你。"

苏念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柳思琪没有走，她蹲在旁边看着苏念手里的清单，又看看她肩上的灰，忽然伸手拍了一下。

"你肩膀上沾了灰。道具箱上面落灰。"

苏念偏头看了看肩头，确实有一道灰印子。"谢了。"

柳思琪蹲在她旁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小声开口："苏导，我看了你写的那篇短篇。"

苏念手停了一下。

"就是公众号上那篇。"柳思琪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我爸以前也住院，我妈走得早。我那时候在横店跑龙套，三天接不到一个活，住地下室。后来有个制片人说要帮我，条件是……你知道的。"

她没有说完。苏念转头看她。柳思琪二十出头的脸还带着稚气，眼眶有一点微微的红，但忍着没往下掉。

"我后来没答应。"柳思琪说，"但我看了你那篇文，心里头堵了好久。你写她割腕那段，我哭到半夜。"

苏念把咖啡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面对着她。"那你现在呢？"

柳思琪吸了一下鼻子："现在拍上女二号了。公司对我还行。虽然有时候也烦，但比以前好多了。"

苏念看着她，点了点头。"那就好。"

柳思琪用力点头，然后又笑了一下："苏导，你以后还写吗？我想接着看。"

"写。"苏念说，"不写了你还能看什么。"

柳思琪被她逗笑了，蹲在地上笑了好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苏念，补了一句："苏导，你人真的好好。"

苏念"嗯"了一声，重新蹲下继续清点清单。柳思琪在旁边站了一小会儿，帮她把最后一箱道具的标签贴好了才走。马尾辫一晃一晃的，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掉了。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万人迷光环指数+2%。苏念扫了一眼就关了。

下午她正在摄影棚检查轨道，周晓从片场外面跑进来，表情又急又气的，手上举着手机："念念你看这个！"

苏念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条微博，发布者是一个粉丝量挺大的娱乐博主，配文写着："独家爆料：某替身出身的新晋女执行导演，片场和男演员关系暧昧，有图有真相。"

配图有两张。一张是沈屿蹲在台阶上和她一起吃饭的侧拍，角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拉焦距拍的，画面里两个人挨得很近，沈屿侧头看她，表情被拍得清清楚楚——那个眼神确实藏不住。另一张是沈屿在道具间门口递保温杯给她的画面，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在角落里私会。

评论区已经炸了。

· "我靠这是沈屿？他不是出了名的高冷吗？"

· "这个女的是不是之前那个什么苏念？影帝替身那个？"

· "从陆承砚到沈屿，她太会了吧？"

· "人家就是吃个饭递个东西，你们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暧昧上扯。"

· "照片上那眼神你跟我说普通同事？你哄谁呢。"

苏念把手机还给周晓，表情没什么变化。"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吧。我翻了日期，是沈屿给你送姜茶那天。"

苏念想了想，那天沈屿确实在道具间门口堵了她，递了保温杯，她接了喝了，前后不超过三分钟。她站的地方是道具间门口的过道，不是角落。那张照片拍出来的角度，是蹲在对面摄影棚二楼的窗户里往下拍的。

"狗仔蹲了多久？"苏念问。

"不知道，但这个博主专门爆圈内料，手上还有别的照片没放，这是在试探。你要是不理他，他可能还会接着发。"

苏念站在原地想了几秒。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沈屿的号码。发了条消息过去："热搜看到了？"

沈屿秒回："看到了。我去发声明？"

"别发。越描越黑。"

"那怎么办？"

苏念想了一下，打字："你照常拍戏，别回应。我这边也一样。"

沈屿回了一个"好"字，过了两秒又追了一条："苏导，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去道具间堵你。"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个"没事"发过去。

系统面板跳出来一行绿色的字，这回没有缩在角落，正常显示：

"001：沈屿刚才想发微博替你澄清，他助理拦了三次。"

苏念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走回片场里面。陈野正在跟摄影师说话，见她进来看了她一眼："微博我看到了。不用管。"

"我没打算管。"

陈野点了一下头，继续跟摄影师聊镜头。苏念站到一边，低头翻了翻手机评论区，又看到一个ID叫"柳思琪的小毛毯"的账号在一堆评论里跳出来跟人吵架。

"你们不要乱说！苏导人特别好！我亲眼看见的！沈屿就是跟她对台词！你们这样造谣良心不会痛吗！"

苏念看了好几条，认出那个ID是柳思琪的小号。她私信发了一条："别吵了，省点力气。"

过了几秒那边回："苏导？？你看见了？？"

"看见了。歇着吧，没事。"

"……好。那你别生气啊。"

"不生气。"

苏念关了手机，继续清点道具。傍晚收工的时候走出片场，看见门口围了三个人，举着相机对着她拍。她没有挡脸，也没有加快脚步，正常走过去。那几个人拍了几张就走了，跟到路口才散。

路灯亮起来。苏念站在路边等地铁，手机震了一下。她把屏幕按亮，看见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面板上没有文字，只有一行很小的灰色的符号。

[正在输入……]

她看着那三个字，没有催。等了大概十秒，输入状态消失了，弹出两个字：

"还好吗？"

苏念看着这两个字，地铁刚好进站。她走进车厢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打了三个字：

"挺好的。"

面板安静了。列车启动的时候，窗外隧道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暗色的墙面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那个影子嘴角有一点弧度，说不上来是笑，但确实不是以前原主那张绷紧的脸了。

系统面板在手机屏幕上又亮了一下，只有一行字：

"001：那两个狗仔的相机，我今天看了。他们只拍了三张，没有别的存货了。"

苏念看着这行字。

"你怎么看的？"

面板停顿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字体突然变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发出来：

"系统有外部数据接口权限。但不常用。"

苏念看着"不常用"三个字，低头笑了一下。列车到站了，她站起来往外走，出站口的风迎面灌进来，秋天的晚上有点冷，但空气很清爽。

她走了几步，停下，掏出手机最后看了一行字。

"001。下回你再看别人相机，先跟我说一声。"

面板上回了一个字。

"好。"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