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

第十六章

周四清晨，苏念醒得比闹钟早。

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工作群里陈野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收工后有杀青宴，全体到场。地址晚上发。"

下面跟了一长串"收到"，苏念也回了一个"收到"。

她没有立刻起床，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面上拉出一道窄窄的亮条。她想起昨晚001撤回之前那句话——"因为我想知道，他有没有可能比我更认真。"

苏念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坐起来。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变化，但系统面板在右上角安静地挂着一条小小的计数：万人迷光环指数已经跳到了87%。

她没关掉。镜子里的脸和三个月前比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不是五官变了，是嘴角松弛了些，像是一个经常笑的人该有的弧度。

上午拍摄顺利，下午收工比预期早了一个小时。苏念坐在道具箱上整理通告单的时候，陈野走过来了，手里夹着一份杀青宴的地址。

"今晚七点，东四那边一家私房菜。你坐我车去。"

苏念抬头看他："其他人呢？"

"其他人自己过去。"陈野把地址放在她旁边的箱子上，"你那个公寓跟我住的地方顺路，载你省得你挤地铁。"

苏念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一眼陈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翻手机像是在看消息，但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划了两道，没有实际点开什么。

"行。"她说。

七点差十分，陈野的车停在私房菜馆门口。两人下车的时候正好撞见李延站在门口抽烟，看见苏念从陈野车上下来，他手里的烟顿了一下。三个人在门口站了三秒，李延先开口了。

"陈导。苏小姐。"

陈野点了点头："小李总也来了？"

"朋友开的店，过来捧个场。"李延把烟掐了，目光落在苏念身上，停了一拍就移开了。"你们进去吧，外面凉。"

苏念跟着陈野走进包间，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摄影指导、制片主任、灯光师、沈屿的助理，还有几个熟面孔的场务。沈屿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看见苏念进来本来想站起来，但看到陈野走在她旁边，又坐回去了，低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杀青宴吃得很热闹。陈野难得喝了酒，举杯敬了全组一杯，说"这戏拍得顺利，下个本子还找你们"。制片主任在旁边打趣"陈导喝多了开始画饼了"，全场笑成一片。

苏念坐在陈野旁边，面前倒了一杯果汁。沈屿隔着半张桌子往这边看，几次想过来说话，都被旁边的人拉着敬酒。李延从隔壁桌走过来，在苏念旁边站了一小会儿。

"下回你那个专栏出了新稿子，发我一份。"他说。

苏念看了他一眼："你也看我写的？"

"看了。第一篇就看了。"李延声音不高，"以前不知道你还会写东西。"

"以前的事多了。"苏念说。

李延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就回自己桌了。

沈屿终于趁着陈野被制片主任拉走说话的间隙溜了过来，端着满满一杯饮料坐到苏念旁边的空椅子上。他耳尖还红着，语气却努力装得镇定："苏导，我下周三走，去横店。走之前……还能再见一次吗？"

苏念咬着吸管看他："沈屿，你拍完这部戏就拍下一部，中间休息几天好好睡觉。别老惦记别人。"

沈屿抿了抿嘴，低下头。安静了好几秒，他才小声说："苏念，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能不能别跟我说'好好睡觉'这种话……你说完我更睡不着了。"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了。等你明年回来，要是台词还没退步，我请你吃饭。现在滚回去坐着。"

沈屿被她拍了肩膀，整个人怔了一瞬。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表情复杂，像高兴又像失落，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说的啊，明年回来请我吃饭。"

"嗯。我说到做到。"

沈屿回了自己的座位，助理递过来一张纸巾："屿哥你擦擦嘴角。"

"我怎么了？"

"你在傻笑。"

沈屿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没反驳。

杀青宴到九点多散场。苏念和几个场务一起走出包间，陈野喝了酒不能开车，打了个电话叫代驾。沈屿被助理半扶着往外走，经过苏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朝她挥了挥手。

苏念也挥了一下。

李延最后出来，大衣搭在胳膊上，经过苏念身边的时候侧了侧头："下回你那个专栏写新东西，我请你吃饭当稿费。"

"稿费是平台发的。"

"那我发另一份。"李延说完就走了，步子稳，大衣下摆在夜风里翻了一下。

苏念站在原地等陈野的代驾，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挂着一行绿色的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001：今天你拍沈屿肩膀那一下，他回了座位之后手一直在摸那个位置。"

苏念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动。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远处陈野的代驾到了，她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陈野在后座闭着眼养神。

车子驶出胡同口的时候，苏念偏头看了一眼前方。街灯连成一条线往后退，北京的秋天晚上有很干净的天空。

系统面板又亮了一下。

"001：今天你笑了七次。"

苏念看着那行字，轻声说："你数得还挺全。"

"嗯。"面板上回了一个字，然后补了一行，字很小，像是随口提的："上次数眼神是三十七次。这次数笑，下次数什么还没想好。"

苏念偏头看着窗外，嘴角的弧度没收住。路灯的光从玻璃上映进来，在她脸上跳了一下。车子拐过弯，往她公寓的方向开去。

面板上的字停在那儿，这一次没有撤回。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