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凉糕与心事（1）

早读的朗朗书声掩盖了方才教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可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寒冰，没有半点融化。

夏知遥翻开英语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单词上，视线却久久无法聚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方才陆辞深冰冷的话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地重复回放，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地扎在心口。

一旁的林晚憋了整整十分钟，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侧过身子小声吐槽：“你看看他刚才那副样子，简直莫名其妙！人家好心为他打算，他反倒倒打一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夏知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得像一层薄雾：“或许，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吧。”

刚刚那一句“别自作多情”，太过清晰且认真，不像是一时冲动的气话。

从前她总自我安慰，陆辞深只是性格内向，不擅长表达，可今天他直白的拒绝，狠狠打碎了她维持多年的自我欺骗。

放弃京大保送这件事，是她藏在心底最勇敢的秘密，原本打算等到高考结束再慢慢告诉他，没想到会以这样难堪的方式被撞破。

“你可别犯傻，他绝对不是真心的。”林晚皱紧眉头，看向最后一排的方向，“你没看见他说完话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吗？我看他就是自卑，不敢接受你的好。”

夏知遥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拿起桌子里那个白瓷盒子。里面剩下半块早上特意做的栗子糕，原本软糯香甜，此刻看着只觉得索然无味。

她沉默着打开窗户，清晨微凉的风涌了进来，将栗子糕的甜香吹散大半。

而教室末尾，陆辞深根本没有看书。

摊开的数学试卷，他停留在同一道题很久，笔尖被他捏得快要断裂。他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前方那个纤细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喘不上气。

刚刚那些刻薄伤人的话语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亲眼看见夏知遥眼里的星光一点点熄灭，那副平静漠然的模样，比起大哭大闹更让他煎熬。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份热腾腾的栗子糕是她凌晨五点爬起来做的；怎么会不清楚，抽屉里整理好的错题本，每一道都标注了他容易出错的地方；怎么会不明白，那个放弃顶尖名校，只想追随他奔赴一座城市的少女，到底付出了多少真心和期待。

正是因为太清楚，他才不敢接受。

他的父母早在半年前就正式离婚，父亲远赴外地组建新家庭，母亲终日酗酒颓废，偌大的家里永远只有冰冷和争吵。他是在泥泞里长大的人，没有光明的未来，给不了任何人安稳和幸福。

夏知遥是活在阳光里的人，她值得最好的一切，不该被自己这样阴暗的人拖累。

“陆辞深，这是你想要的结果。”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可脑海里全是少女刚才黯淡下去的眼神。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夏知遥都会起身往后排走，要么给他送温水，要么和他说上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