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陌生、疏离,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感。
夏知遥心口猛地一揪,喉咙瞬间发紧,那句卡在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周围同学纷纷低头假装看书,但个个都竖起了耳朵,谁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又紧绷的气氛。
陆辞深垂眸,目光扫过她桌面上那个小小的白瓷盒,扫过她眼底未散的温柔星光,眼底的阴郁愈发浓重。
他的原生家庭常年破碎,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冷战、互相指责,让他从小就骨子里刻着自卑。他一无所有,性格孤僻,不善言辞,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野草。
而夏知遥不一样。
她家境温暖,明媚耀眼,前途坦荡,是盛夏最干净温柔的光。
他偷偷爱了她十二年,藏了十二年的心动,守了十二年的偏爱。他配不上她的光明,更受不起她赌上大好前程的奔赴。
这份太过沉重的偏爱,让他惶恐,让他自卑,让他无所适从。
年少的自尊和极致的怯懦,彻底压垮了他仅有的温柔。
陆辞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冷、极刻薄的笑:
“别自作多情。”
“我的志愿,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的京大,你的前程,你自己好好把握住,别浪费在我身上,我不需要。”
字字诛心。
瞬间击碎了夏知遥心底所有的温柔期许。
她怔怔地抬头看着他,眼底的星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原本温热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凉得透彻。
十二年的迁就,十二年的奔赴,十二年明目张胆的喜欢。
在他嘴里,变成了自作多情。
教室里鸦雀无声。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差点当场站起来替自家闺蜜反驳。
可看着陆辞深那双偏执阴沉的眼,又硬生生忍住了。
没人知道,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疼得发麻。
他每一句伤人的话,都是扎向自己的刀。
他怕耽误她,怕拖累她,怕自己阴暗破败的人生,配不上她闪闪发光的未来。
所以他宁愿亲手推开,宁愿让她恨自己。
夏知遥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她慢慢松开蜷缩的指尖,眼底所有的温柔、欢喜、执拗,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浅浅的、安静的空茫。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褪去了所有的软糯温柔,平静得让人心慌。
“好。”
“我知道了。”
不再辩解,不再纠缠,不再小心翼翼讨好。
那一瞬间,陆辞深的心,猛地空了一块。
他预想过她委屈的质问,预想过她红着眼眶的撒娇,预想过她一如既往的软声迁就。
唯独没有预想过,她会这样平静地放弃。
夏知遥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桌面,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盛夏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藏了十二年的滚烫心事。
陆辞深僵在原地,浑身的冰冷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翻涌着慌乱与悔意。
可少年该死的傲娇与自卑,又死死困住了他。
他只能挺直脊背,装作毫不在意,转身走回最后一排的靠窗座位。
背影孤硬、决绝,却透着无人知晓的狼狈与崩塌。
早读的读书声轰然响起,朗朗书声填满了教室,却填不满两个人之间骤然裂开的鸿沟。
有人的心动,藏于晚风,隐秘绵长。有人的遗憾,始于盛夏,从此生根。
窗外梧桐叶落,风起无声。
这一年的初秋,他们十二年岁岁相伴的温柔,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而彼时的夏知遥尚且不知,这场少年口是心非的推开,会让他们的整个青春,颠沛流离,误会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