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上的矿石一片接一片地熄灭。
空间里越来越暗了。
石刺还在四处追击,但频率没有那么高了。它们的目标只剩下了两个——你和林济南。
林济南的右腿被石刺划了一道,伤口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膝盖,皮肉翻开,能看到里面的筋膜。他用匕首割下一截衣袖,绑在大腿根部止血,然后继续拉着我跑。
你们跑到了空间的另一端。
这里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形成了大约两平方米的夹角空间,暂时没有被石刺袭击。林济南把你推进去,自己靠着岩壁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上全是血。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嘴唇是灰白色的。
“你的腿——”
“先别管我的腿。”他打断你,声音嘶哑,“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你检查了自己。左肩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伤口不深。额头有血糊住了右眼,是刚才被碎石砸到的。眼镜掉了一片,只剩左眼镜片还在。
“额头和肩膀,都不严重。”
“你的眼镜——”
“掉了一片。”
他的表情比看到自己的伤口时还难看。
“小初,”他说,声音很累,累到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你的眼睛。我跟你说了多少次。”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你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你没有听他的话好好保护眼睛?因为你们在那次投票时你选择了听队长的,而队长最终决定来这里?因为你没有在乔凝集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的时候第一个反对?
因为你还活着,而他们死了?
你不知道。但“对不起”这三个字,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从你嘴里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别道歉。”林济南说。
他靠在岩壁上,眼睛半闭着。
“你的脉搏——让我摸一下。”你忽然说。
他伸出手。
你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指尖下的脉搏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你失血太多了。”
“我知道。”他睁开眼睛看你。
那双眼睛,从5岁看到现在,看了9年。那双总是冷静的、温和的、偶尔严厉的眼睛。现在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小初,”他叫你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要——”
“听我说。”他抓住你的手腕,力气不大,但你挣不开。
“林奶奶年纪大了。以后你每年替我去看看她。别说我是怎么没的。就说我在国外,执行一个很长的任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林济南——”
“我房间书架第二层,有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是我这几年整理的探险资料。给你了。别告诉苍术我只给你一个人——虽然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有血沫。
“你的眼睛。小初,好好保护眼睛。眼镜绳要戴,不要嫌丑。度数再涨下去,以后在野外——”
他咳了一声。
血从嘴里涌出来。
“以后在野外——”
他没有说完。
手从你手腕上滑落。落在血泊里。
我看着他的胸口。不动了。
凌霄。
凌霄花的凌霄。他说凌霄花虽然攀附而生,但花永远朝着最高的地方开。
现在花落了。
你把他放在地上。放在他的血泊里。周围是石刺,是正在熄灭的矿石,是越来越暗的地下空间。你把他的眼睛合上,把他的手放在身体两侧。
然后你站起来。
额头的血流到了下巴,滴在地上。石柱上的符文还剩最后一小半在闪烁。那些石刺还在四周蠢蠢欲动。
但你感觉不到害怕了。
你跪下来。
跪在林济南面前,钟玉宁和乔凝集没办法带走,你和林济南只能先向前走
他们的身体还是温热的。
仰起头,看着那片正在熄灭的穹顶,看着看不见的天空,看着这个没有出口的地狱。
“神啊——”
你的声音破了。
“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求求你——”
“救救他——”
“救救他们——”
“谁都行——”
“谁都行——”
你喊。
嗓子破了,血涌上来,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但你没有停。
即使没有人听到。
即使没有神存在。
即使这个秘境把你的声音全部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你还是没有停。
因为停下来——
你所珍视的人,就真的没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