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

那些石刺是活的。

不，应该说，这个秘境里有一种你们看不见的力量，能够操纵石头。那些石刺从地底刺出，从穹顶坠落，从岩壁横插——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地面还是平整的，下一秒就可能有尖锐的石刺从脚下穿出。

你们开始跑。

石刺从四面八方刺来，把你们逼离了石柱周围的区域，逼向空间的另一端。

钟玉宁跑在最前面。

她是探路的那个人——乔凝集不在了，她要代替乔凝集的位置。她边跑边喊左边安全、右边危险、前面可以走。她的声音很亮，穿透力很强，在石刺的轰鸣声中像一道光。

林济南在她后面，你在林济南后面。

然后。

你们跑过一片似乎比较平整的地面时，两根石刺一左一右同时刺出。

钟玉宁侧身躲过了第一根。

第二根从侧面横插过来，她没能躲过去。

石刺击中了她的胸口。

你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和乔凝集的不一样——乔凝集的是一声闷响，钟玉宁的是脆响，像干枯的树枝被人踩断。

她飞了出去。

不是比喻。石刺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击飞了，后背撞在两米外的岩壁上，然后滑下来，坐在地上。

林济南第一个冲到她身边。

“宁宁——宁宁——”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桔梗，是宁宁。

钟玉宁睁开眼睛。

胸口塌下去一块，肉眼可见的凹陷。她的嘴唇发紫，呼吸困难——断掉的肋骨刺穿了肺。

她看着你和林济南，笑了。

那个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

“好疼啊……”她轻轻地说，声音气若游丝，“林济南……”

“我知道，我知道，你忍一下，救援马上就到——”

她的目光转向你。

“小初……”

你跪下来。膝盖撞在地面上，疼。

她抬起手，手指在发抖，摸到了你的脸。指尖很凉。

“奶奶的红烧肉……替我多吃几块……”

她说。

然后手落了下去。

落在你膝盖上。

手指慢慢松开，掌心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一颗糖。

她从背包里摸出来的糖。你们被困了三天，她自己什么都没吃，却还留着这颗糖。

“宁宁。”

没有人回应。

钟玉宁闭着眼睛，嘴角还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甜的梦。

她不笑了。

你跪在那里，把糖从她手心里拿出来，攥紧。糖纸硌得手心生疼。

但你还是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