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夜晚”——手表显示的是凌晨三点——秘境发生了第一次变化。
那些符文开始加速闪烁。
从之前平缓的八秒一次,变成了急促的三秒一次。幽蓝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一样。
然后是声音。
石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人的声音,不是动物的声音,更像是石头摩擦石头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你们全部站了起来。
然后蓝光全灭。
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手电筒的光在那片黑暗中像一根细线,照不出三米就被吞没了。
然后是乔凝集的声音:“什么——”
一声闷响。
沉重的东西撞击在身体上的声音。
你听到钟玉宁在尖叫,听到林济南在喊乔凝集的名字,然后你拿着手电筒往声音的方向冲——
光束照到了他。
一根石刺从地面刺出,贯穿了乔凝集的腹部。
石刺的直径至少有十厘米,从下往上穿透了他的身体,把他钉在了半空中。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
但血先于声音涌了出来。
从他嘴里,从他腹部的伤口,从他被石刺贯穿的后背,从他的鼻腔,从他的耳朵。血淹没了所有的话。
“苍术——!!”
林济南扑过去,双手按住他腹部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滚烫的、浓稠的血,把他的袖子染成了暗红色。
止不住。
按不住。
血还是往外涌,像是他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漏水的容器,无论怎么堵都堵不上。
钟玉宁跪在旁边,浑身发抖,嘴里不断重复着“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像是在念咒语。
你站在三步之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倾斜。
乔凝集咳了一口血。
他看着林济南,嘴唇翕动,发出了最后一点气声。
“……别……学我……”
别学我。
别学我莽莽撞撞的,别学我异想天开,别学我——别像我一样,把大家带进这个鬼地方。
林济南的手僵住了。
你看着乔凝集的眼睛。
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那双会在大黄狗追他的时候骨碌碌转的眼睛,那双在撒哈拉的星空下闪着光说“我以后要当会长”的眼睛。
暗了下去。
“他的脉搏……停了。”
林济南说。声音不是他自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机械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上有一块疤,是三年前在西伯利亚被冰刀划的。当时乔凝集把你从冰窟窿里拽出来,自己的手套掉了也不知道,手指冻得通红。他一边往你手上缠绷带一边骂我:“你傻啊,那么薄的冰你也敢踩?你以为你是我啊?”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的手指很凉,但缠绷带的动作很轻。
现在他还躺在地上,腹部有一个对穿的洞,血还在流,但人已经不在了。
钟玉宁的尖叫声在穹顶下回荡。
她跪在乔凝集的身体旁边,双手捂着嘴,尖叫从指缝间漏出来,变了调。眼泪砸在乔凝集的脸上,他没有任何反应。
林济南站起来,走过去,把钟玉宁拉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戏。隔着玻璃,隔着屏幕,隔着一个永远不会逾越的距离。乔凝集的死,钟玉宁的哭声,林济南的沉默——它们都在那边,而你在这一边,怎么也够不到。
直到林济南叫你的代号。
“鸢尾”
我抬头。
他一只手抱着钟玉宁,另一只手伸向你。
“过来。”
你走过去。他把你拉进怀里,三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在冰冷的、充满血腥味的地下空间里。
他的心跳很快,很响,隔着胸腔也能听到。钟玉宁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肩膀。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你没有哭。
你浑身都在发抖,但眼睛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