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二十四小时,相对平静。
你们轮流休息,总有一个醒着的人负责观察空间的变化。那些符文依然在闪烁,节奏没有变。地面的震动停止了,只有石柱的方向偶尔传来低沉的嗡鸣。
“它在呼吸。”钟玉宁说。
“什么?”
“那个石柱,或者说,石柱里的东西——它在呼吸。”她侧着头,眼睛半闭着,“你们仔细听。嗡——嗡——嗡——每隔八秒一次,非常有规律。就是呼吸的频率。”
你们安静下来,听。
确实。八秒一次的低沉嗡鸣,像心脏跳动,又像呼吸。
“它醒着。”乔凝集说,“那个闪光灯。是我的闪光灯惊醒了它。”
“别想了,”林济南打断他,“事情已经发生了,想也没有用。现在要做的是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乔凝集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相机。
“苍术。”林济南叫他。
“嗯。”
“你的腿怎么样了?”
进洞之前,乔凝集在林子里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蹭掉了一大块皮。当时他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们也就没在意。
“没事。”他说。
林济南走过去,蹲下来卷起他的裤腿。
伤口已经感染了。
膝盖肿得像个馒头,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红发热,有黄色的脓液渗出。密林里的细菌比城市里凶猛得多,一个小小的擦伤,二十四小时就能发展成严重的炎症。
“桔梗,碘伏。”林济南说。
钟玉宁把急救包拿出来,看到伤口时脸色变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拧开碘伏瓶子递给林济南。
林济南把整瓶碘伏都倒在了乔凝集的膝盖上。
乔凝集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一声没吭。
“疼就喊出来。”林济南说。
第二个二十四小时,饥饿和口渴开始找上门来。
你们一人分了一块压缩饼干,每人喝了两口水。钟玉宁把她那份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给乔凝集,一半塞给你。
“你吃。”你说。
“我不饿,”她笑了一下,“而且我比你们小,消耗少。”
这话不假。钟玉宁是我们四个里个子最小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不饿——她的嘴唇已经干得起皮了。
“每人分她一口,”林济南说,“不能让她一个人挨饿。”
你们把自己的饼干掰下一小块,放在钟玉宁手心里。
她看着那三小块饼干,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吃。”林济南说,语气不容拒绝。
她吃了。
后来她笑着说:“我们这个样子,要是被浮空城的人看到,还以为我们是什么丐帮小分队呢。”
你笑了。乔凝集笑了。林济南也笑了。
在那个被困的地下空间里,你们四个靠着一人一口饼干,挤在冰冷的地面上,笑作一团。
那是你们最后一次一起笑。
“不疼。”乔凝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林济南没说话,用绷带把他的膝盖仔仔细细地包好。他的动作很轻,和他平时凶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以后,”林济南低着头说,“受了伤要说。不要忍。你忍了,伤口不会自己好,只会更严重。到那时候,麻烦的是大家。”
“知道了。”乔凝集乖乖地应了一声。
那是第一个二十四小时里最严重的事。
你当时觉得,这已经够糟糕了。但后来才发现,那简直不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