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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卷藏纹海客约

盗笔:麒麟海棠稚子行

清晨的吴山居浸在薄雾里,院角海棠沾着露水,老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厨房飘出白粥的米香,潘子端着水盆泼在廊下,抬头就看见张起灵站在槐树下,手里攥着干净棉布擦黑金古刀。刀身映着晨雾,冷光压得很淡。

吴邪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怀里抱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是昨晚翻了半宿的《古越葬制考》。他坐到石桌旁,就着咸菜喝粥,眼神还黏在书页上的蛇纹拓片上,眉头皱得紧——从鲁王宫带出来的蛇眉铜鱼,纹路越看越蹊跷,既像铭文又像舆图,他查了半宿也没摸出头绪。

吴临川搬着小板凳蹭到他旁边,托着下巴往书页上瞟,软声问:“吴邪哥哥,你在找什么呀?”

“找这铜鱼上的纹路。”吴邪随口应着,指尖点在拓片上,“看着像山川河流,可对不上山东的地形,怪得很。”

吴临川眨了眨眼,伸出小小的手指,在拓片蜿蜒的纹路旁画了个圈:“这个弯弯的,不像山里的路,像上次看电视里的大海,浪也是这样弯的。”

他说得天真,像随口胡诌。吴邪却猛地愣住,盯着拓片看了几秒,猛地一拍桌子:“对!是海图!这是海底的地形图!”

他之前总往陆地山陵上想,反倒忽略了汪藏海常年主持海船工程的背景。吴邪揉了揉吴临川的头发,眼里满是笑意:“我们临川真是小福星,一句话就点醒哥哥了。”

廊下的竹椅上,解雨臣正低头裁布。素色的细棉布铺在膝头,他指尖捏着银柄剪刀,动作利落又好看,半点不似常年握刀的人。解霜澜坐在对面的小凳上,手里攥着块桃木片,正用小刻刀慢慢挖着凹槽,是个迷你的机关锁雏形。

“袖口收两寸。”解霜澜忽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下墓走暗道,宽袖子容易勾到机关。”

解雨臣剪布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桃花眼里带着点讶异:“你懂下墓的装束?”

“看书看的。”解霜澜垂下眼,指尖蹭过桃木片的毛刺,“讲古代工匠的书里写过。”

黑瞎子这时从院外晃进来,嘴里叼着半根油条,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点戏谑的眼神:“哟,小不点年纪不大,懂得还挺多。跟我们花儿爷小时候一模一样,刚到解家那年,才八岁就敢对着老宅的机关图改布局。”

解雨臣抬眼瞥他,语气平淡:“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嘴上怼着,手上却真的按照解霜澜说的,把袖口往里多收了两寸。布料垂下来的弧度刚好,利落又不束缚动作,正是下墓最实用的款式。

张起灵擦完刀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声。他的目光落在吴临川放在桌沿的左手上——小孩正用指尖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歪歪扭扭的海浪纹,食指与中指之间的长度差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是张家独有的骨相,半分错不了。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个红绳编的平安扣,玉质温润,是早年在张家老宅寻到的东西,能挡些阴邪之气。他轻轻放在吴临川手边,没说话,只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小孩的发顶。

“给我的吗?”吴临川抬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晨露。

张起灵点点头,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却透着认真。

“谢谢小哥哥哥!”吴临川立刻抓过平安扣,攥在手心晃了晃,笑得梨涡深陷。

晌午吴三省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个拎着皮箱的伙计,箱子里是一摞泛黄的海图和几张船票。他把东西往堂屋桌上一放,搓了搓手笑道:“都安排妥了,三天后出发去西沙。船是当地渔民的老船,熟门熟路,不容易惹麻烦。”

众人围过来,海图在桌上铺开,蓝墨勾着岛礁与海流,密密麻麻标注着水深。吴邪指着一处凹陷的海湾:“三叔,当年考古队就是在这一片失踪的?”

“嗯。”吴三省点了支烟,烟雾缭绕里眼神深了些,“海底墓就在这片海域下面。汪藏海的手笔,邪性得很,你们都做好准备。”

解霜澜站在解雨臣身侧,目光扫过海图东南角的一片浅滩,指尖轻轻点了点:“这里不能停船。下面是暗礁群,涨潮就没顶,船吃水深,容易搁浅。”

潘子俯身凑过去看,海图上这片只标了浅滩,没画暗礁。他愣了愣:“这地方看着挺平的,你咋知道有暗礁?”

“水纹颜色不对。”解霜澜收回手,语气平静,“近海泥沙多,水色发黄,这里偏蓝,说明下面有礁石挡着泥沙。”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低头冲解霜澜笑:“可以啊小不点,连海况都能看出来,快赶上跑了十几年海的老渔民了。”

解霜澜没接话,只是往解雨臣身边靠了靠。

吴三省夹着烟的手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小孩身上转了一圈,没追问,只拍板:“行,那就改停西边的月牙湾。潘子,回头跟船老大说一声。”

入夜后,两个小孩挤在偏房的小床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说话。

【叮!西沙筹备任务进度更新:已修正停泊点、确认海图信息,进度30%。】

系统奶声奶气的提示音响起,面板上的进度条往前挪了一小截。吴临川趴在枕头上,小声说:“西沙海底墓里禁婆最麻烦,还有那个会梳头的幻境,得提前想办法。”

解霜澜点点头:“安神香刚好能用。还有海猴子,力气大,得提醒他们别单独行动。”

他们揣着全剧剧本,却只能借着“直觉”“看书”一点点往外透信息,步步都得拿捏分寸。

另一边的书房里,四个大人还没散。

吴邪指尖敲着海图,眉头微蹙:“三叔,这两个孩子太蹊跷了。懂机关、能感邪祟,连海图都能看出门道,普通人家的小孩根本不可能懂这些。”

“是不普通。”吴三省吐了口烟,笑了笑,“但没坏心。鲁王宫里要不是他俩,咱们指不定要折多少人。管他什么来历,能用,又不害咱们,带着就是。”

解雨臣坐在窗边,指尖转着银匕首,目光落在窗外偏房的方向:“霜澜的骨相、神态,都太像我。还有过敏体质、虎牙,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瞎子我也觉得有缘。”黑瞎子靠在门框上,语气散漫却认真,“这俩孩子眼神正,没歪心思。何况有他俩在,相当于带了俩活雷达,西沙这趟稳得多。”

张起灵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一直没说话。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无害。”

他见过吴临川身上的张家血脉,见过小孩看向他们时,眼里不加掩饰的亲近与担忧。血脉不会骗人,直觉也不会。

吴邪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信他们,就是怕他们来历不简单,最后卷进这些事里受伤害。才这么小的孩子。”

屋里安静了几秒。

说到底,这群在墓里摸爬滚打、见惯了人心算计的人,心里最软的地方,终究还是见不得两个干干净净的小孩沾上风刀霜剑。

夜色渐深,吴山居的灯一盏盏灭了。

院外巷子里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远处钱塘江的潮声隐隐约约,混着海棠花落的轻响。

三天后的南海,浪涛卷着千年的秘密,在暗沉沉的海面下静静蛰伏。

而他们的船,已经准备好起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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