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码头的清晨裹着咸腥的海风,灰褐色的渔船泊在浅滩,船帆被风鼓得满满当当。潘子和大奎扛着装备往船舱搬,防水袋、氧气瓶、工兵铲码得整整齐齐,吴三省叼着烟跟船老大交代航线,声音被海风刮得断断续续。
吴邪牵着两个小孩站在跳板边,低头叮嘱:“上船慢点儿,抓稳扶手,海上浪大,别乱跑。”
吴临川乖乖点头,小手攥着吴邪的手指,眼睛好奇地扫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解霜澜站在他身侧,黑马甲被风吹得微微掀起,左耳的小痣在晨光里清晰可见,他鼻尖动了动——海风里混着海藻的腥气,没有花粉,难得舒服。
张起灵拎着黑金古刀走在最后,刀身用黑布裹得严实。他脚步一顿,伸手虚扶了吴临川一把,等小孩稳稳踩上甲板,才收回手,全程没出声,动作却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船开出去两个时辰,近海的浅蓝渐渐变成深海的墨蓝,浪也大了起来。渔船在浪尖上颠簸,像片飘在水里的叶子。
吴临川脸色慢慢白了,胃里翻江倒海。他咬着唇没吭声,往张起灵身边靠了靠,小身子跟着船晃来晃去。
张起灵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屈膝坐下,把小孩捞到自己腿上坐好,掌心贴在他后背,用内力稳住他翻腾的气血。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颠簸感瞬间轻了大半。
“晕船了?”吴邪端着水杯跑过来,看见小孩发白的小脸就心疼,“早说让你吃晕船药,你还说没事。”他递过温水,又从包里摸出颗蜜饯,剥了糖纸递到吴临川嘴边,“含着,能好受点。”
吴临川含着蜜饯,靠在张起灵胸口,小声说:“谢谢吴邪哥哥,谢谢小哥哥哥。”
张起灵“嗯”了一声,手臂轻轻圈着他的腰,稳稳托着小孩的身子,任凭船身怎么晃,怀里的人都稳当当的。吴邪坐在旁边,时不时替他擦一下嘴角,阳光落在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小孩的身影上,安静又熨帖。
船尾那边,解霜澜扶着船舷看海,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
“风大,披上。”
解雨臣走过来,手里拿着件藏青色的小披风,抖开就披在了他肩上。布料是上好的杭绸,里子加了薄绒,是他在杭州特意赶制的,尺寸刚好,连袖口都收得利落。
“谢谢小花哥哥。”解霜澜拢了拢披风,声音淡淡的,却没了平日的疏离。
黑瞎子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晃过来,靠在船舷上歪头笑:“小不点,别看了,这海里可没什么好看的。真想看,等下了墓,汪藏海的海底龙宫可比这有意思多了。”
“有暗礁。”解霜澜抬手指向左前方的海面,“那片水色不对,船过去会刮底。”
黑瞎子挑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海面看着平静,水色却比周围深了一线,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吹了声口哨,转头冲驾驶室喊:“船老大,左前方偏三度,绕着走!底下有暗礁!”
船老大愣了愣,揉了揉眼睛细看,果然瞅见水下隐约的礁影,赶紧打舵避让。等船开过去再回头,船尾已经擦过一片露出尖的礁石,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行啊小不点。”黑瞎子笑着揉了揉解霜澜的头发,“眼神比瞎子我还好使。”
解霜澜偏头躲开他的手,皱了皱眉,却没真的生气。解雨臣在一旁看着,桃花眼弯了弯,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晌午过后,船老大端着海鱼粥过来,跟吴三省唠嗑,语气带着点后怕:“吴老板,不是我多嘴,这片海域邪性得很。上个月有艘渔船在这捞了个青花瓶,回去之后船上三个人连着发烧,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水里有女人梳头。还有人说半夜听见海面上唱歌,听得人直想往下跳。”
“老船工的传言罢了。”吴三省笑了笑,夹了口菜,“海上怪事多,大多是风浪闹的。”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却沉了几分。汪藏海的墓沉在海底几百年,水里聚了阴邪之气,出怪事太正常了。
解霜澜这时忽然放下勺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左舷水里有东西,别靠近。”
众人都愣了一下。潘子立刻抄起工兵铲跑到船边,低头往海里看,只见一团黑影快速游过,身形比普通鱼大得多,周身裹着墨绿色的黏液,看着格外诡异。
“什么玩意儿?”大奎凑过来,看得头皮发麻,“长得也太磕碜了。”
吴临川摸了摸颈侧,胎记微微发烫。他小声说:“是泡在水里很久的东西,有不好的味道。”
张起灵已经走到了船舷边,垂眸盯着海面看了几秒,黑眸里寒意微沉。他回头对吴三省说:“绕开,有尸气。是海猴子。”
吴三省脸色一正,立刻让船老大改航向。渔船绕了个大弯,远远避开那片水域。众人站在船边望过去,才看见海面上漂着块烂船板,板上缠着半具泡得发胀的尸首,身上黏满了墨绿色的东西,正是方才那黑影留下的痕迹。
“我的娘,真是海猴子。”潘子吸了口凉气,“这玩意儿力大无穷,在水里跟鱼一样滑,真遇上了麻烦得很。”
吴邪心有余悸,低头看了眼两个小孩,越发觉得带着他们是对的——若不是两人提醒,真一头撞上去,在这茫茫大海上,躲都没地方躲。
傍晚时分,船终于抵达月牙湾,抛锚停在了平静的海湾里。
海面起了薄雾,灰蒙蒙的像层纱。远处的雾霭里,隐约露出半截黑乎乎的桅杆,像是艘沉船的残骸,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什么?”吴临川指着远处问。
船老大叹了口气:“宋代的沉船,沉在这儿几百年了。没人敢靠近,说船上闹鬼,靠近的船都得迷航。我们都叫它鬼船。”
【叮!检测到前方海域海底墓入口已锁定,周边存在禁婆活动痕迹,夜间活跃度升高。】
【警告:夜间请勿靠近船舷边缘,禁婆可通过水面引诱目标。】
系统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吴临川心里一紧,立刻拉了拉吴邪的衣角:“吴邪哥哥,晚上别让大家去船边好不好?水里的东西,晚上会出来。”
他说得认真,小眉头皱着,半点不像开玩笑。吴邪愣了愣,对上他清亮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头:“好,哥哥知道了。我去跟潘子说,晚上守夜盯紧点。”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雾气越来越重,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船舱里点起了马灯,昏黄的光映着众人的脸。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啦、哗啦”的闷响,混着远处隐约的风声,像有人在低声唱歌。
张起灵站在船头,背对着船舱。海风掀起他的连帽衫衣角,黑金古刀斜挎在背上。他望着雾里的鬼船轮廓,指尖轻轻叩着船栏。
海水里的阴邪气息很浓,比鲁王宫更湿冷,更缠人。他能感觉到,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蛰伏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船舱门口,吴临川扒着门框看他的背影,颈侧的麒麟胎记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青光。
解霜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说:“明天就要下水了。”
“嗯。”吴临川点点头,小手攥紧了门框,“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风卷着雾气掠过甲板,马灯的火苗晃了晃。
没人说话,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平静的海面之下,汪藏海修建了千年的海底墓穴,正张着巨口,静静等着他们踏入。
而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禁婆、海猴子、连环机关,也都已经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