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银2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G市有霓虹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模糊的光斑。姜十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的膏药边缘翘起来了一小片，她用左手把它按平了。

"队长，"她抬头，桃花眼平平地看向周远，"我入队那天说过的。我欠赵杨一条命，这点忙不算什么。"

"那是报恩。"周远说，"报恩报一个月差不多了。"

姜十一摇头："不只是报恩。"她看了一眼赵杨，又看回周远，"我在这待了一个月，每天训练、打排位、看录像。这支队伍——"她指了指脚下的地板，"虽然破，虽然穷，虽然四个人连正经队服都穿不齐。但我每天坐在这的时候，脑子想的都是下一场比赛怎么打，下一波团战怎么拆对面阵型。我之前在神之领域打了三年散排，从来没有这种——"她找了找词，"有根的感觉。"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眼角弯着："所以我能做多少做多少。直播我乐意播，漫展我乐意去，画漫画写小说我本来就在干。不矛盾。你让我每天只打游戏不想别的，我还嫌闷得慌。"

周远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站起来，伸手在她脑袋顶上揉了一把——动作很大很粗鲁，跟哥哥揉妹妹那种。姜十一被揉得丸子头都歪了，"哎"了一声。

"行。"周远把手收回来，"那以后晚上直播我陪你排。"

赵杨从柜子上直起身："我也来。两个人陪她排，她直播间热度还能翻倍。"

刘宇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举着手："还有我！我能给对面刷血让他们多撑一会儿好让你们多打两分钟——"

"你那是内鬼。"周远拍他后脑勺。

姜十一歪着被揉乱的丸子头看着他们三个，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伸手把发绳拽下来，卷发散了一肩膀，低头重新扎了个更紧的马尾。

"行啊。"她说，"那从明天开始，咱们训练完一块儿直播。队内排位赛打三局，输的人请客吃夜宵。"

"输的人不就是我吗？"刘宇苦着脸。

"你确实请了好几顿了。"赵杨难得笑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挤在训练室里吃周远叫来的烧烤外卖，签子堆了一桌子。姜十一一个人吃了三十串牛肉十二串鸡翅外加一份炒米粉，刘宇看得目瞪口呆。周远在旁边给赵杨递了个眼神，赵杨看懂那个眼神的意思——一个月前他在G市火车站外面看见姜十一的时候，她站在烈日底下说要来临海"去赢"。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股劲，但没想到这股劲能烧这么久、这么旺。

烧烤吃到后半夜，刘宇趴桌上睡着了，周远把他扛回休息室。赵杨收拾桌上的签子和空罐子，姜十一帮他一起弄。窗外天边泛了点灰白，是快亮了的颜色。

姜十一把最后一根签子扔进垃圾袋，忽然开口："前辈。"

赵杨转头看她。她站在窗边，披着那件旧外套，卷发在晨光里显得颜色有点浅。她看着窗外G市还没醒的老街，轻声说了一句话。

"临海不会散的。"

赵杨没接话。但他把垃圾袋扎了口，走到窗边跟她并排站着。外面有环卫工人在扫街，扫帚划过路面的声音沙沙的。肠粉店老板娘已经在开店了，卷帘门哗啦啦推上去。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我知道。"赵杨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