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全职：临海涅槃
Author: 已是人海孤鸿你似清晨朝露

姜十一入队后的第一个星期，临海的训练室里多了些活气。

每天早上八点，刘宇会踩着点拎四份肠粉上来，姜十一永远是第一个坐在机位前的，贝雷帽不在脑袋上，卷发随手扎成个丸子，白T恤外面套了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外套，盯着屏幕做基础走位训练。赵杨来了看见她屏幕上重复了三百次的滑铲接翻滚动作，什么都没说，默默坐到旁边开自己的号。周远最晚起，顶着鸡窝头推门进来的时候通常已经九点半了，但往椅子上一坐就是另一个状态，魔剑士的大剑劈得虎虎生风。

四人排位赛练了一个星期，默契在慢慢长出来。姜十一的弹药专家在后排打"鬼火流"游走，赵杨的海无量在前面开念气罩顶伤害，周远的魔剑士居中找爆发窗口，刘宇的牧师卡着距离补血驱散。周远在战术板上画了三个阵型图，分别对应远程拉扯、中距离压制和近身突脸三种情况。姜十一看了图之后补了几笔，在每种阵型旁边标注了弹药专家的游走路线——不是固定的三条，是每个阵型配了五六种变化分支。

"你这画的是树。"周远盯着战术板说。

"对。"姜十一的马克笔点着分支末端，"每一种变化如果被对面破了，立刻切到下一个分支。我不固定走哪条路，但我保证无论对面怎么压，我都能从其中一条路打到他们的阵型缝隙里去。"

赵杨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那你等于给每张图都画了二十种走位方案。"

"不止。"姜十一摇头，"对面阵容不一样，方案得重新调。我脑子里存了大概——"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清点，"三四十套吧，还在补充。"

周远和赵杨对视了一眼。刘宇蹲在战术板底下的位置仰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圆圈，镜片反着光，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然后问题就来了。星期六晚上，周远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他在走廊里讲了大概十分钟才回来，推门的时候表情很平，但姜十一注意到他手指捏着手机壳边缘捏得发白。

"老板那边——"周远把手机搁桌上，"说这个月的运营费要拖一拖。赞助商上次答应的尾款没到账。"

赵杨皱眉："上次不是说这个月十五号能到？"

"又拖了。"周远揉了揉眉心，"老板的意思是让我们再等等，他还在谈新赞助。"

姜十一没说话。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账：四个人，训练室租金、水电、网费、设备维护、饭钱，再加上战队注册和联盟那边的固定费用。老板能撑到赛季过半已经是咬着牙了，临海这赛季成绩垫底，赞助商跑得比谁都快，圈里人都看得明白，投资这支队伍就跟把钱往水里扔一样。

"要不——"刘宇小声开口，"我这个月工资先不拿了，反正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少来。"周远打断他，"你那点工资连吃饭都不够，还往外让。"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老旧的压缩机嗡嗡响着，窗外G市八月潮湿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姜十一把键盘往前推了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队长，"她说，"咱们基地的网速是多少来着？"

周远愣了一下："千兆，怎么了？"

"够直播就行。"姜十一掏出手机翻了翻，屏幕上亮着一个直播平台的APP图标，"我今晚试试开播。"

三个人齐齐看过来。赵杨靠在椅背上挑了下眉："你要直播？"

"不然呢？"姜十一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平台的热度榜上挂着几个荣耀板块的主播，人气最高的在线观众过万，"神之领域弹药专家榜第二，这个名头放出去，不会没人看。直播间有打赏、有广告分成，够补贴一部分。"

周远的表情有点复杂："你是来打职业的——"

"我打职业也不耽误直播。"姜十一已经坐下来重新登录了离火焚姜的账号，雷光烬的枪身在载入画面里泛着暗银色的光，"训练时间之外开几个小时，又不影响状态。况且——"她歪头看了周远一眼，"队长，你不想下个月电费有着落？"

周远被她噎住了。赵杨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当晚八点，姜十一的直播间开了。标题取得直白："神之领域弹药专家榜第二离火焚姜，竞技场排位，欢迎来狙。"她没露脸，只开了游戏画面和语音，麦克风试了试音，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离火焚姜。"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点东北人天生的爽利，"今晚打竞技场单排，目标三十连胜。赢了点个赞，输了随便骂，别刷屏。"

弹幕在她开口的第一秒就炸了。连麦都没来得及挂的周远和刘宇挤在赵杨的机位旁边看她的直播页面，那串弹幕滚动速度快到人眼跟不上。在线观众数量从零跳到五百只用了一分钟，到十分钟的时候已经过三千了。荣耀板块的首页推送位自动抓取了"弹药专家榜第二"的标签，把她的直播间顶到了分区前三。

姜十一没看弹幕。她的离火焚姜已经在竞技场排队了，第一把匹配到的是个神枪手。倒计时结束，她的弹药专家一套浮空弹接钉刺雷接狙击三连打了出去。赵杨在旁边看着屏幕，跟她本人打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节奏碎的，弹道刁的，对面神枪手连开了两发速射都被她预判走位躲掉了。全程不到两分钟，击杀弹窗跳出来。

弹幕刷疯了。

"卧槽这手速""弹药专家能这么打？""这就是离火焚姜？？""我赌对面职业是代练""不对这个浮空弹的角度你怎么算的""姐你能出教学吗""我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姜十一瞥了一眼弹幕，看到"教学"两个字，随口接了一句："教学？行啊，等我打完这把。刚才那发浮空弹的角度是这样——"

她还真教了。一边打下一把排位，一边用简短的话拆自己的操作思路："浮空弹不要往正面打，往对手翻滚方向的侧前方偏十五度，他翻滚结束正好撞弹道上。钉刺雷预判落点的时候算一下对方的移动速度——别问我怎么算，打多了你眼睛就能看出来。"

三把排位打完，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八千。打赏特效在屏幕上哗啦啦地闪，有人一口气刷了十个"火箭"，弹幕滚动着"弹药专家天花板""女玩家之光""离火焚姜牛"之类的话。姜十一面不改色地说了句"谢谢老板的火箭，老板大气"，手上操作没停，竞技场第四把匹配到一个战斗法师，她打了三分半钟赢下来，又顺嘴拆了一波"打战斗法师要注意他连招的霸体帧窗口"。

那一晚她打了四个小时，三十三场排位赢了二十九场，输的四场有三场是遇到职业选手的小号，她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在语音里说"这把对面的剑客应该是某队的主力，我打不过他"，弹幕反而更激动了。下播的时候在线人数峰值一万二，打赏和广告分成加起来，姜十一在后台看了一眼数字，心里大概有了数。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固定晚上八点到十二点直播。白天正常训练，下午跟周远赵杨打战术配合，晚上雷打不动四小时排位。赵杨偶尔坐在旁边看她直播，发现她不管弹幕刷得多疯都面不改色，该打打该聊聊，输了一把也不急，复盘两句又排下一把。有次下播之后她关了麦，瘫在椅背上揉手腕，赵杨看见她右手腕内侧贴了块膏药。

"怎么？"他问。

"腱鞘有点酸。"姜十一甩了甩手，"没事，打游戏都这样。我读研那会儿写论文写到手指抽筋也贴这个。"

赵杨没再说什么。但第二天早上他来的时候，姜十一的机位旁边多了一管护手霜，他自己桌上那管不见了。

直播的收入比姜十一预想的要好。第一周结算下来，刨去平台抽成到手有小五千。她把转账截图发到训练室的群里，配文是"这个月电费我包了"。周远在群里回了一排省略号，隔了半分钟又发了一句"你别把自己搞太累"。姜十一回了张表情包，一只兔子比着OK的手势。

但直播不够。房租是大头，这栋旧楼的房东上周末上来过一次，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在训练室里站了三分钟，最终憋出一句："小周啊，这房子我也有贷款要还，你们要是不行就……及时止损吧。"

"及时止损"四个字说得委婉，但意思谁都懂。周远那天晚上没怎么说话，就坐在电脑前一遍一遍看临海上一场比赛的录像，看到后半夜。姜十一凌晨两点起来倒水，经过训练室看见屏幕还亮着，周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她轻手轻脚把门带上，回了休息室。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姜十一忽然说："周六我去趟C市。"

刘宇嘴里含着肠粉抬头："回家？"

"漫展。"姜十一扒了口饭，"那边有个展子邀请我去cos，出场费够交两个月的房租。周日晚上回来，不耽误周一训练。"

周远筷子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接的漫展？"

"前天晚上。"姜十一说得跟聊天气一样平常，"之前当coser的时候认识的主办方，他们隔三差五还会找我。我一直没接，现在正好用上。"

赵杨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姜十一在北方cos圈有名，但没想到她还能靠这个赚钱。而且她说"正好用上"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层，只不过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周六她果然去了C市。高铁四个半小时来回，凌晨四点半出发，晚上十一点回到基地。赵杨那天刚好在训练室加练，听见防盗门锁响的时候转过头，看见姜十一拖着行李箱进来，脸上带着妆还没卸，眼尾描了桃花色的眼影，穿了身白底红纹的汉服——跟游戏里离火焚姜的红金军装外套截然不同的风格，但一样扎眼。她靠在门框上换了拖鞋，打了个哈欠，卷发从发髻里散了一半下来搭在肩上。

"赚了多少？"赵杨问。

姜十一比了个数。赵杨眉毛抬了一下，那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

"主办方说下个月G市也有展，问我去不去。"姜十一把行李箱推回休息室角落，出来的时候妆已经卸了大半，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桃花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我说去。"

她走到机位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离火焚姜。赵杨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今天还播？"

"播两个小时。"她已经在调麦克风了，"昨天答应粉丝要演示弹药专家的雷系连招，鸽了不太好。"

赵杨靠回椅背，偏头看着她开始排位。直播间的灯亮起来，弹幕涌进去，她熟稔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声音听不出半点疲态。但赵杨注意到她右手腕上又贴了那块膏药，新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白天训练，晚上直播，周末跑漫展。姜十一的手机里多了好几个群，漫展主办方的、直播平台运营的、还有两个出版社的编辑——赵杨有次不小心瞥见她屏幕，看见她跟其中一个编辑的聊天记录里嵌着一张漫画线稿，画的是一身红金军装的弹药专家侧身举枪，线条利落，动态感极强。

"你还画漫画？"赵杨问。

姜十一把手机扣过来，表情有点被抓包的窘迫："随便画着玩的。"

赵杨看着她扣过去的手机屏幕没说话。后来他偷偷去搜了"离火焚姜"的名字，在一个漫画平台上找到了一部刚连载了十几话的作品，画风和笔触跟那天瞥见的线稿对得上。作品名叫《枪与焰》，讲的是一个弹药专家在废土世界打竞技场的故事，主角的人设就是离火焚姜那身红金军装加贝雷帽的造型。连载评论区里有人猜作者是不是姜十一本人，点赞过千，但作者栏挂的是个陌生笔名。

赵杨把那十几话漫画看完了，翻到最新一话的更新时间——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姜十一昨晚直播到十二点半。

他关掉页面，觉得喉咙有点发紧。这个十九岁的女孩每天干着至少三个人份的活，直播、漫展、漫画连载，说不定还有什么他没发现的。训练从来没耽误过，排位胜率始终稳定在七成以上，战术讨论的时候她的思路比谁都清晰。她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像一台精确运转的机器。

但机器是不会手腕贴膏药的。

八月底的一个晚上，姜十一在直播时赢了一把特别漂亮的翻盘局，对面是个全区排名前五十的元素法师，她血线掉到百分之六的时候用一发卡视角的狙击反杀了对面。弹幕刷了满屏的"666"，打赏特效炸了锅。她下播之后照例瘫在椅背上揉手腕，没注意到周远和赵杨站在她身后。

"十一。"周远开口。

姜十一转过头，看见队长手里拿着个信封。周远把信封放到她桌上："这个月的工资。老板说虽然迟了几天，但总算筹到了。"

姜十一拿起信封掂了掂，笑了："够买好几天肠粉了。"

"不止。"周远拉过椅子坐下来，跟她面对面，表情认真，"我有话跟你说。"

姜十一放下信封，坐直了。赵杨靠在旁边的柜子上，双臂抱着，没插嘴。

"你进队一个月了。"周远说，"直播、漫展，还有——"他顿了一下，显然也知道漫画的事，"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干的这些事，我跟赵杨都看在眼里。你没说过一句累，但我们不是瞎子。"

姜十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远抬手止住了她。

"我当这个队长，本来应该我扛这些事。"周远的圆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比平时低，"战队的钱我拉不来，赞助我谈不下来，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你一个刚入队的新人，白天训练晚上赚钱，周末还往外跑——"他停了一下，"你图什么？"

碎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