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晏清在宣室殿住了三天。
三天里,刘彻每天都来。有时是早上,问她睡得好不好;有时是傍晚,带一些她从没见过的点心;有时是深夜,她已睡下,他就在外殿坐一会儿,批几卷竹简,然后回偏殿。
他们之间的话不多,但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第四天早上,朱晏清醒来时,发现阿娴端来的托盘里多了一碗汤。
“这是什么?”朱晏清端起来闻了闻,有枸杞、红枣、还有几味叫不出名字的药材。
“陛下吩咐的。”阿娴笑着说,“说是给姑娘补身体的。”
朱晏清看着那碗汤,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跳崖那天,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想的是“这一世太短了”。而现在,有人给她炖汤补身体,好像她值得好好活着一样。
她喝了那碗汤。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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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朱晏清问阿娴要了一个小炉子和一套陶罐。
“姑娘要做什么?”阿娴好奇地问。
“炖汤。”朱晏清说,“回礼。”
她在宣室殿的偏房里支起小炉,洗净陶罐,从阿娴送来的食材中挑了鸡块、红枣、枸杞、黄芪、当归——都是这个时代能找到的。然后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泉空间。
万年灵泉水。
她小心地取了一瓢,混入炖汤的清水里。灵泉水无色无味,但她知道它的功效——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治愈暗伤。
刘彻重活一世,身体是二十岁的,但灵魂是七十岁的。她不知道重生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但加点灵泉水,总归没坏处。
汤炖了两个时辰。
期间,陈阿娇的人来过一次——一个宫女探头探脑地在偏房门口张望,被阿娴挡了回去。朱晏清装作没看见,继续守着炉火。
她不想惹陈阿娇。
但她也不会因为怕陈阿娇,就不做自己想做的事。
汤炖好了。
朱晏清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又从阿娴那里要来笔墨,在一方小纸条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工整——胎穿到大明十五年,她受的是正统的皇家教育,书法是基本功。
她将纸条折好,压在碗底。
“阿娴,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给陛下。”
阿娴看着那碗汤,又看着朱晏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奴婢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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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正在宣室殿外殿批阅奏章。
太皇太后窦氏把持朝政,他批的每一份奏章都要先送到长乐宫过目。这种日子,他上辈子忍了六年,这辈子——他不想忍那么久。
但还不能急。
“陛下。”阿娴端着托盘进来,“朱姑娘让人送来的。”
刘彻抬起头,看着那碗汤,愣了一下。
“她做的?”
“是。姑娘亲手炖的,炖了两个时辰。”
刘彻沉默了一瞬,放下手中的竹简,端起碗来。汤还温热,颜色清亮,飘着淡淡的药材香气。他喝了一口——味道很淡,不像御膳房做的那些浓汤,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甜。
他喝了大半碗,才看到碗底压着的那张纸条。
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陛下,朱晏清想以陛下名义开一间书坊,名唤‘希望书坊’,卖书、写书、传书。赚的钱,都归国库。若陛下允准,晏清愿尽心操持。若陛下觉得不妥,便当晏清没说。——谢陛下收留之恩。”
刘彻看完,手指在纸条上轻轻敲了两下。
开书坊。
一个从天而降的姑娘,不想着争宠,不想着要封赏,甚至连银子都不要——赚的钱全归国库。
她要的,是一间书坊。
刘彻想起上辈子,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设五经博士,建太学。他这辈子也打算做同样的事,但更早,更快。
而她的提议,刚好踩在了他的计划上。
巧合?
还是……她知道些什么?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迹——工整,有力,不像是一个十五岁姑娘能写出来的笔锋。
“阿娴。”他开口。
“奴婢在。”
“告诉她,朕准了。书坊的事,朕会让人安排。等她伤好了,可以自己去看地方。”
阿娴领命去了。
刘彻靠在案几上,手里还拿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弯了弯。
开书坊。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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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
傍晚时分,陈阿娇就知道了。
“开书坊?”她坐在椒房殿里,手里端着茶盏,冷笑了一声,“她倒是会投陛下所好。卖书写书?赚的钱归国库?说得倒是好听。”
宫女小心翼翼地说:“皇后娘娘,听说陛下已经准了。”
陈阿娇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准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她才来了几天,陛下就准了她的提议?本宫入宫三年,说的话陛下什么时候听过?!”
没有人敢回答。
陈阿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乱。她是皇后,是馆陶公主的女儿,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她有的是底牌。
“去查。”她说,“她炖的是什么汤,用了什么药材,都给我查清楚。”
“是。”
陈阿娇望着窗外的暮色,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
朱晏清,你以为一碗汤、一间书坊就能收买陛下?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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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刘彻来宣室殿的时候,朱晏清正靠在榻上看书。
“你的伤还没好全,就开始忙活了?”刘彻在榻边坐下,随手拿起小几上那卷竹简翻了翻——还是《诗经》。
“炖汤又不费力气。”朱晏清说。
刘彻看了她一眼。
“纸条朕收到了。”
“陛下准了?”
“准了。”刘彻说,“但朕有个条件。”
朱晏清放下书,认真地看着他。
“书坊的事,你来做。”刘彻说,“朕出银子,出人,出地方。但你得亲自管。”
朱晏清有些意外:“陛下不怕我做不好?”
“你会做不好吗?”刘彻反问。
朱晏清想了想,笑了:“不会。”
刘彻看着她的笑容,目光柔和了一瞬。
“那就这么定了。等你好全了,朕让人带你去城里看地方。”
“多谢陛下。”
“别谢了。”刘彻站起身,“你今天炖的汤,味道不错。明天再炖一锅。”
朱晏清愣了一下:“陛下喜欢?”
“嗯。”刘彻已经走到门口了,没有回头,“汤不错。纸条也写得不错。”
殿门合拢。
朱晏清望着合拢的殿门,弯了弯嘴角,拿起《诗经》继续翻。翻了两页,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刚才是不是……被夸了?
“书坊。”她小声念着这两个字,眼睛亮了起来。
她是历史学霸,上辈子读了那么多书,对历代的书籍流通、出版制度了如指掌。汉代的书籍以竹简为主,成本高、流传难,普通百姓根本读不起书。如果能以刘彻的名义开一间书坊,不仅能把书卖出去,还能把一些惠民的知识传播开来。
赚的钱归国库,她不亏。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支点。
而一间书坊,就是最好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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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朱晏清每天都在炖汤。
不是她爱炖汤——是刘彻说了“明天再炖一锅”。皇帝开了口,她能怎么办?
每天早上,阿娴送来食材。她在偏房支起炉子,炖两个时辰,灵泉水加进去,汤盛出来,碗底压一张纸条,让阿娴送过去。
第二天,纸条上写的是:“陛下,书坊的名字叫‘希望书坊’可以吗?盼陛下准允。”
第三天,纸条上写的是:“陛下,书坊如果开在闾里附近,百姓买书会不会更方便?晏清愚见。”
第四天,纸条上写的是:“陛下,晏清想问——能不能在书坊里设一个抄书处?雇人抄书,既能多卖几本,也能多几个营生。”
每一张纸条,刘彻都看了。
每一碗汤,刘彻都喝了。
到第四天晚上,刘彻来宣室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帛书,递给朱晏清。
朱晏清展开一看——是书坊的选址,一共三处,都在长安城繁华地段。帛书上还详细标注了每一处的面积、租金、周边环境。
“陛下什么时候查的?”朱晏清惊讶地问。
“昨天。”刘彻说,“朕让人去跑的。你看哪处合适,明天朕带你去看看。”
“明天?”朱晏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她还穿着阿娴临时找来的素色深衣,不算寒酸,但也不算出挑。
刘彻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衣裳的事,朕已经让人准备了。明天早上会送来。”
朱晏清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细心得不像一个皇帝。
“陛下,”她说,“你不怕我跑了吗?拿了银子、地方、人,然后跑了?”
刘彻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你能跑到哪里去?”他说,“你是从天上下来的。天上朕去不了,但地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朱晏清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这个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那我不跑了。”她说,“我好好给陛下开书坊。”
刘彻弯了弯嘴角:“嗯。”
他转身要走,朱晏清忽然叫住他。
“陛下。”
“嗯?”
“汤好喝吗?”
刘彻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好喝。”
殿门合拢。
朱晏清抱着那卷帛书,靠在枕头上,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想起自己在纸条上写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认真的,每一句也都是试探。她想看看刘彻会不会认真对待她的提议,还是只是敷衍了事。
他认真了。
比她想象的还要认真。
这个人,好像真的说到做到——“朕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他真的在护着她。“书坊的事,你来做”,他真的把选址都查好了。
朱晏清把帛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说服自己:这是为了书坊,为了在这个时代立足,为了不被人欺负。
不是因为心动。
不是因为那个叫刘彻的人。
绝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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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衣裳送来了。
不是一件,是十几件。曲裾深衣、直裾袍、襜褕……各种款式,各种颜色,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从宣室殿的内室一直排到外殿。
朱晏清站在衣架前,整个人都愣住了。
“陛下说,不知道姑娘喜欢什么颜色,就让多备了几件。”阿娴在旁边笑着说,眼睛弯弯的,“姑娘试试?”
朱晏清随手拿起一件——月白色的曲裾深衣,领口和袖口绣着淡蓝色的云气纹,面料轻薄柔软,是她来大汉之后见过的最好的料子。
她换上,站在铜镜前。
镜子里的少女,十五岁,貌美如天仙。月白色衬得她肤若凝脂,乌发如瀑,眉眼间虽然还有几分憔悴,但已掩不住那份天生的明艳。
“姑娘真好看。”阿娴由衷地说。
朱晏清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跳崖前她也是这样穿着明黄色的宫装,站在悬崖边上。
那时的她,眼底是绝望。
现在的她,眼底有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问阿娴:“陛下呢?”
“陛下在外殿等姑娘。说是要带姑娘去看书坊的选址。”
朱晏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刘彻站在外殿的窗前,负手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月白色的深衣,乌黑的长发半束半散,眉眼如画,唇色淡淡。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刘彻看了她三秒。
然后移开了目光。
“走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朱晏清没注意到。她正低着头整理衣袖,心里紧张得很——这是她来大汉之后第一次走出宣室殿,第一次去看自己的书坊。
她跟在刘彻身后,走出宣室殿的大门。
阳光扑面而来。
未央宫的殿宇在晨光中层层叠叠,巍峨壮丽。远处的宫道上,有宫女和内侍匆匆走过,看到刘彻,纷纷跪下行礼。
朱晏清深吸一口气,心跳加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要开始在这个时代,真正地活下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宣室殿的那一刻,天幕在另外六个时空同时亮起,标注着:
【朱晏清正式走出宣室殿,开启大汉新生活】
【好感度提示:刘彻→朱晏清 56% · 朱晏清→刘彻 40% · 双向好感持续升温】
【陈阿娇对朱晏清敌意:95%】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陈阿娇已经知道了她今天要出门。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未央宫的后门,车里坐着一个人——陈阿娇的母亲,馆陶公主。
“母亲,就是她。”陈阿娇站在马车旁,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恨意,“那个从天而降的妖女。陛下为了她,连宣室殿都不回了。”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的脸。
馆陶公主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刘彻和朱晏清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是个小姑娘。”她说,“阿娇,你慌什么?”
“母亲——”
“有娘在。”馆陶公主放下车帘,声音不紧不慢,“这大汉的皇后,只能是你。谁也抢不走。”
马车缓缓驶离。
陈阿娇站在后门口,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朱晏清,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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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多时空同步 ==========
以下各时空观看者可见提示:
【好感度更新】
刘彻对朱晏清好感度:56% ↑
朱晏清对刘彻好感度:40% ↑
陈阿娇对朱晏清敌意: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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