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跳动,映得帝王面色阴沉可怖。穆祉丞跪在冰凉青砖上,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扣住掌心,半个字也吐不出。
那半块玉佩在王橹杰手上,是他们独有的羁绊,一旦说出口,坐实穆家与靖王私下交好,前朝兵库的流言便会被无限放大,穆家百口难辩。可若是撒谎,陛下只需派人彻查,欺君之罪足以抄家流放。
皇上怎么不说话?
皇帝将墨玉重重拍在龙案,声响震得穆祉丞心头一颤
皇上一块断裂古玉遮遮掩掩,你与靖王频繁私下相见,种种痕迹摆在眼前,莫非当真以为朕不敢治你的罪?
内侍垂首立在两侧,殿内压抑得喘不过气。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正要编一套说辞暂且搪塞过去,殿门外忽然传来侍卫阻拦的呵斥,伴随着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玄色衣袍裹挟冷风,径直撞开御书房大门。

王橹杰陛下息怒,此事与穆祉丞无关,一切缘由,臣来解释。
王橹杰大步踏入,一身朝服还未更换,眉眼间满是挡不住的冷意与急切,不等帝王开口问责,直接屈膝行礼,稳稳挡在穆祉丞身前,将人护在自己身后。
满殿之人皆是一惊,谁也没想到素来随性的靖王,竟敢未经传召擅闯御书房。
皇帝眉头狠狠一蹙,怒拍桌案
皇上放肆!无诏擅闯御书房,王橹杰,你可知罪?
王橹杰臣知罪,但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错怪无辜之人。
王橹杰侧身微微扶住身侧跪坐的穆祉丞手臂,示意他起身,而后抬手,从自己衣襟内侧取出那枚珍藏三年的残玉。
两半玉佩同时现世,一完整带缺,一残缺补缝,纹路完全对应,在烛火下隐隐流转淡金色古纹。
两块玉轻轻一合,裂痕严丝合缝,一枚完整的玄纹古玉重现眼前。
帝王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合并的玉佩,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穆祉丞怔怔看着身侧少年王爷挺拔的背影,心口又酸又烫。他方才还在独自承担所有罪责,王橹杰却甘愿闯殿领罪,将所有牵连揽在身上。
王橹杰陛下想知晓另一半玉佩的下落,在此。
王橹杰手持合好的古玉,语气坦荡,没有半分躲闪
王橹杰三年前一场大雨,臣与穆公子偶遇,拉扯之间玉佩不慎断裂,一人留存半块,仅此而已,并无任何密谋勾结。
皇上只是偶遇?
皇帝冷笑,指尖点向桌案上的密折
皇上密折写明你们雨夜独处回廊、后院私会、神色缱绻,寻常偶遇,何至于藏玉三年,刻意避人耳目?
王橹杰刻意疏远,是臣的主意。
王橹杰不慌不忙开口,将当年所有原委缓缓道出
王橹杰三年前朝中权臣不断构陷穆家,谎称穆氏私藏前朝兵库线索,臣与穆公子交好,只会让那些人抓住把柄,同时连累穆家满门。为保穆氏安稳,我们才定下约定,人前装作陌路,私下从无半分逾矩谋逆之举。
他抬手将古玉呈上龙案
王橹杰这玉佩臣把玩多年,上面只有穆氏宗族图腾,所谓前朝兵库地形图,全是有心之人捏造的谣言,目的便是离间皇室与穆家,借陛下之手除去两方势力。
皇帝拿起合二为一的古玉,指尖细细摩挲纹路,眼底猜忌稍稍松动,却依旧存有疑虑
皇上空口无凭,何以证明是旁人构陷?递密折之人乃是朝中元老,所言历历有据。
王橹杰元老未必忠心。
王橹杰抬眸,语气笃定
王橹杰此人暗中安插眼线驻守穆府、王府周边,紧盯你我一举一动,只为收集不实证据,今日借玉佩发难,他日便会编造别的罪名,其心叵测,陛下只需派人暗中核查他府中往来书信、安插的眼线,真相自会大白。
一旁穆祉丞终于寻到说话的空隙,躬身补充
穆祉丞臣穆家世代忠君,百年来从未藏私谋逆,若真握有兵库秘地,早在数十年前动荡之时便会动用,不会留至今日,还请陛下明鉴。
帝王沉默许久,反复端详手中古玉,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良久,他缓缓松了神色,将玉佩推回二人面前
皇上朕暂且信你们一次,即刻派人暗中彻查递密折的官员,在此之前,你二人行事收敛,不可再私下频繁相见,免得落人口实。
王橹杰臣遵旨。
穆祉丞臣遵旨。
两人一同躬身领命。
皇帝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疲惫
皇上夜深了,都退下吧。
走出压抑窒息的御书房,长长的宫道两侧宫灯摇曳,四下再无耳目。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穆祉丞身形微晃,险些踉跄倒地,手腕被王橹杰稳稳扶住。
王橹杰小心!
王橹杰声音褪去方才朝堂上的凌厉,只剩满心疼惜,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腰
王橹杰方才在殿内,我在外听得心惊,生怕你硬扛下所有罪责。
穆祉丞抬眼望他,眼底还残留方才受惊的微红,轻声叹道
穆祉丞你不该闯进来的,擅闯御书房乃是重罪,若是陛下动怒,你的爵位都会受影响。
王橹杰比起失去你,爵位权势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王橹杰握紧他的手,将合并完整的古玉塞进穆祉丞掌心
王橹杰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独自扛下所有苦难,无论朝堂风波如何,我同你一并承担。
掌心完整温润的古玉,承载三年分离与思念,此刻终于不再拆分。
两人并肩走在空寂宫道,影子被宫灯拉得绵长交叠。
可短暂的安稳之下,悬念并未消散。
递密折陷害他们的权臣究竟是谁?此人手握诸多眼线,背后是否藏着更大的谋反谋划?那古玉之上暗藏的前朝秘辛,当真只是空穴来风,还是另有未被发掘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