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宫道漫长冷清,宫灯随风晃出细碎摇晃的光影,两人交握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方才御书房里惊心动魄的对峙还萦绕心头,穆祉丞指尖贴着那块拼合完整的玄纹古玉,玉身温凉,却烫得他心口阵阵发颤。
穆祉丞陛下虽说暂且作罢,可那位递密折的老臣根基深厚,不会善罢甘休。
穆祉丞低声开口,眉宇间覆着一层忧虑
穆祉丞他潜伏多年,眼线遍布,今日没能一举扳倒我们,往后只会布下更阴毒的圈套。
王橹杰侧头看他,月光落在穆祉丞柔和的侧脸上,褪去朝堂上的恭谨客套,只剩藏不住的疲惫。他微微收紧相握的手,语气笃定安稳
王橹杰有我在,不必独自忧心。回府之后我便吩咐心腹暗卫,暗中追踪那些安插在穆府的眼线,顺藤摸瓜,挖出幕后之人所有把柄。
两人行至宫门分叉路口,一边通往靖王府,一边通向穆府,不得不分开。
离别之际,穆祉丞不舍地松开掌心的古玉,轻轻塞进王橹杰手中
穆祉丞这玉暂且由你保管。若是留在我身上,再被人抓住把柄,又是一场祸事。
王橹杰没有推辞,小心翼翼将古玉贴身收好,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指节
王橹杰等风波平定,我再完完整整还给你。明日我遣暗卫传信给你,告知追查眼线的进展,切记,近日莫要独自外出,凡事多加小心。
穆祉丞我知晓。
穆祉丞轻轻点头,转身踏上回穆府的马车。
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深处,王橹杰才翻身上马,赶回靖王府。
王府密室之内,数名黑衣暗卫躬身等候,个个气息沉敛,是他自幼培养的心腹。
王橹杰即刻分头行动。
王橹杰端坐主位,眼底褪去少年温和,满是冷冽锋芒
王橹杰一路盯紧穆府周遭所有陌生眼线,记录他们往来去处、对接之人;另一路暗中探查御史周老相府,查他近半年往来密信、私下会见的朝臣;剩余人等,搜寻古籍孤本,查清玄纹墨玉真正记载的前朝旧事。
部下属下遵命。
暗卫齐齐行礼,转瞬隐入夜色。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日午后,穆府寒梅院。
穆祉丞推掉所有世家邀约,独自守在院中梅树下,心绪纷乱。昨夜帝王的质问、周相暗藏的算计、古玉背后模糊的前朝传说,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让他难以安宁。
一阵轻微落枝声响,一道玄色身影轻巧翻过院墙,落在梅树之下。
王橹杰避开府中仆从耳目,专程前来见他,手中拿着一卷密报。
王橹杰暗卫查到些许线索。
他走到穆祉丞身侧,将密报摊开在石桌上
王橹杰那些监视穆府的眼线,每月都会悄悄前往周相私宅领赏,所有密折,皆是周相一手呈上。
穆祉丞垂眸看向纸上记录的线索,眉心紧锁
穆祉丞周相与我穆家往日无冤无仇,为何执意置我们于死地?
王橹杰不单单是穆家。
王橹杰声音压低,道出更深一层隐情
王橹杰周相一直忌惮皇室宗亲手握兵权,我常年领兵驻守京郊,于他而言亦是眼中钉。前朝兵库的传闻是他刻意编造,目的是借古玉为引子,同时除去你我两股势力,朝堂之上便无人能制衡他。
寒风拂过梅枝,落下几片干枯枝叶。
穆祉丞沉默许久,轻声道
穆祉丞若古玉当真只是寻常宗族信物,他凭空捏造流言尚可拆穿,可玉上的玄纹确实是前朝皇室标记,古籍中零星记载前朝留有一处军备库,此事半真半假,极易被他拿来大做文章。
王橹杰抬手,轻轻揽住他微凉的肩,动作温柔克制
王橹杰真假我们一同查清,不必一人煎熬。昨夜我翻看王府珍藏的前朝古籍,上面记载,玄纹古玉分为两半,合二为一才能看出兵库完整方位,分开之时只会显现普通纹路。
穆祉丞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
原来周相只知晓古玉藏有秘辛,却不知晓必须两块残玉合并才能解锁线索,这也是他只能编造流言,无法拿出实锤证据的原因
穆祉丞如此说来,只要我们不将双玉同置于明处,他便永远拿不出实证。
穆祉丞稍稍松了口气。
王橹杰只是暂时安稳。
王橹杰眼底依旧藏着忧虑
王橹杰周相老奸巨猾,定会想方设法抢夺完整古玉,只要玉在我们二人手中,危险便不会消失。
谈话间,院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神色慌张
管家公子,门外周相派人送来请柬,邀您三日后赴丞相府赏花宴。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底的戒备。
明面上赏花设宴,实则是鸿门宴。周相定是想在宴席之上设下圈套,借机夺走古玉,或是捏造两人私下密谈谋逆的证据。
穆祉丞指尖攥紧梅枝,一时进退两难。赴宴,便是踏入对方布好的陷阱;推辞不去,又会落得心虚避嫌的口舌,给周相递上新的弹劾把柄。
王橹杰见状,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
王橹杰这场宴席,我陪你一同前往。有我在,他伤不了你分毫。
穆祉丞望着他坚定的眉眼,心头积攒多日的压抑与不安尽数化开,只剩下安稳。三年独自隐忍的岁月终于落幕,往后风雨,有人与他并肩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