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rror有一天宣布要办一场家宴。
“什么是家宴?”Ink坐在厨房的台面上,晃着腿。
“就是大家一起吃饭。比平时丰盛。所有人都来。”
“我们平时不也是一起吃饭吗?”
“平时是随便吃。家宴是认真吃。”
Ink不太懂“随便吃”和“认真吃”的区别,但他觉得Horror说要认真吃,那一定很重要。
“我可以帮忙吗?”
Horror想了想。“可以。你帮我去客厅数一下几个人。”
Ink从台面上跳下来,跑到客厅,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他跑回厨房,“八个。”
“几个?”
“八个。”
Horror沉默了一秒。“……你是数了自己吗?”
“数了。”
“你不需要数自己。你在厨房里。”
“哦。”Ink又跑回去,重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
“七个?”
“嗯。Dream、Killer、Murder、Error、Cross、Nightmare、Horror。七个。”
“Nightmare不常吃饭。”
“他吃。上次他吃了我的米粒。”
Horror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他吃了你的米粒?”
“嗯。从我嘴角擦下来的。”
Horror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吃了你的米粒。所以他会来。”
Ink不太懂这个逻辑,但他相信Horror说的。
家宴在晚上——据点的“晚上”是指客厅灯调暗的时候,Horror说这样“比较有仪式感”——举行。桌子被拼在一起,铺了Ink画的一块桌布——彩色的,画着花朵和星星。食物摆了满满一桌:炖肉、炒菜、汤、曲奇、水果拼盘、三明治、面条、米饭、还有Horror新发明的一道菜——用能量凝结成的甜点,透明的,像果冻,里面包着一朵小小的花。
“好漂亮。”Ink趴在桌边看着那盘甜点,“这是什么?”
“叫——”Horror想了想,“没有名字。你起。”
Ink认真地想了想。“叫Horror果冻。”
“它不是果冻。”
“那叫Horror花冻。”
Horror看了看那盘透明的甜点——确实像花冻。“……可以。”
“那就是Horror花冻!”Ink开心了。
所有人围坐在桌边。不是野餐布——是真正的桌子,椅子不够,所以有的人站着(Murder),有的人坐在王座上(Nightmare,他把王座搬到了桌边),有的人坐在地上(Error,他说椅子不舒服)。
Dream坐在Ink旁边,手里端着Dream茶。Killer坐在Horror旁边,已经开始夹菜了。Murder站在Killer身后,手搭在刀上——不是防备,是习惯。Error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盘Horror花冻。Cross坐在Ink的另一边,手里拿着筷子——在等Ink先动。
“大家。”Horror站在桌子一端,手里拿着锅铲——不是武器,是用来敲桌子的,“开饭了。”
Ink第一个动筷子——不是因为他饿,是因为他想让大家开始吃。他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好吃!!!”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动筷子。筷子声、碗声、咀嚼声、Killer说“这个好吃”、Horror说“那个还有”、Dream说“Ink你喝颜料了吗”、Ink说“喝过了”、Error说“太咸了但还能吃”、Murder没说话但夹了第二碗、Cross给Ink夹了一块三明治、Nightmare的触手伸过来卷走了一块曲奇。
桌子很满。人很多。声音很乱。
但Ink觉得这是最好的。
“Nightmare。”Ink朝王座的方向喊。
Nightmare的触手动了一下。
“好吃吗?”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根触手卷起了一块Horror花冻——透明的,里面包着一朵小花。
触手缩回去。
“还行。”声音从王座的方向传来。
Ink笑了。“还行就是好吃。”
没有反驳。
Dream喝着茶,看着满桌子的热闹。Killer在跟Horror争论哪道菜最好吃,Murder在默默吃第三碗,Error在挑菜里的葱花,Cross在给Ink剥虾,Nightmare的触手在桌面上方缓缓移动,像黑色的藤蔓。
“Dream。”Ink叫他。
“嗯。”
“你开心吗?”
Dream端着茶杯,金色的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流转。
“开心。”
“比在Doodle Sphere开心吗?”
Dream想了想。“不一样。Doodle Sphere是安静的开心。这里是热闹的开心。两个都开心。”
Ink点了点头。“那我也开心。”
他夹了一块Horror花冻放进嘴里。透明的,甜甜的,花在里面化开,像春天的味道。
据点没有春天。
但桌子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