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没有春天。
天一直是灰蒙蒙的,不冷也不暖,空气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花香,没有草味。但最近Horror在客厅的桌子上放了一盆花。
不是真的花——据点没有土壤——是用能量凝结成的,和花园AU里那种很像。彩色的花瓣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永动机。
“Horror,这是什么?”Ink趴在桌边,下巴搁在桌面上,看着那盆花。
“花。”Horror正在擦桌子,头也不抬。
“我知道是花。我是问它为什么在这里?”
Horror停下擦桌子的动作,想了想。“因为春天到了。”
“据点没有春天。”
“我想让它有。”
Ink看着那盆花。花瓣是粉色的和白色的混在一起,像棉花糖。它在转的时候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不是响,是一种振动,像蜜蜂的翅膀,但更安静。
“Horror。”Ink说。
“嗯。”
“你真好。”
Horror擦桌子的手没有停。“我知道。”
Ink笑了。他把脸侧过来,贴着桌面,看着那盆花在眼前缓缓旋转。
“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那我给它起一个名字。”
“好。”
Ink想了想。“叫小Horror。”
Horror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叫小Horror?”
“因为是你带回来的。所以叫你的名字。”
Horror看着那盆花,看了一会儿。“它不是Horror。它是花。”
“它是Horror带回来的花。所以是Horror花。”
Horror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勉强能成立。“……随便你。”
“那就叫Horror花。”Ink对着那盆花说,“你好,小Horror花。”
花继续转。没有回答。但Ink觉得它听到了。
Dream从走廊里走出来,端着茶杯,看到Ink趴在桌子上和一盆花说话。
“Ink,你在干嘛?”
“在和Horror花说话。”
Dream看了看那盆花,又看了看Horror。Horror正在擦桌子,面无表情。
“Horror花?”Dream重复道。
“嗯。Horror带回来的。所以叫Horror花。”
Dream沉默了一秒。“……那我的茶叫什么?”
Ink想了想。“Dream茶。”
Dream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Dream茶?”
“嗯。因为是你泡的。所以是你的茶。”
Dream端着茶杯,看了看Ink,又看了看杯子。“那你喝的颜料叫什么?”
“Ink颜料。”
“你自己起的?”
“嗯。因为是我喝的。”
Dream笑了一下。“那你的围巾叫什么?”
“Ink围巾。”
“你的画呢?”
“Ink画。”
“你的朋友呢?”
Ink抬起头,看着Dream。“Dream朋友。Horror朋友。Killer朋友。Murder朋友。Error朋友。Cross朋友。Nightmare朋友。Blueberry朋友。大家都是朋友。名字前面加‘朋友’就行了。”
Dream端着茶杯,看着Ink。Ink的眼睛是蓝色的和青色的,很深,很亮。
“Ink。”Dream说。
“嗯。”
“你把所有东西都加了自己的名字。”
Ink想了想。“因为是我的。我认识的人,认识我的东西,都在我的名字旁边。这样我就不会忘了。”
Dream走到Ink面前,弹了一下他额头上的那条白线。“你不会忘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记得Horror花。记得Dream茶。记得Ink颜料。你记得这些东西的名字,是因为它们和你有关系。和你有关系的东西,你不会忘。”
Ink想了想,觉得Dream说得对。他摸了摸额头上的白线,转头看着那盆Horror花。“Horror花。”
花转了一圈。
“它听到我了。”Ink说。
Horror站在旁边,擦完了桌子,看着Ink和花说话。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微笑,是一种被认可的满足。
“Horror。”Ink叫他。
“嗯。”
“花饿了怎么办?”
“它不饿。它靠光活着。”
“那它需要光。我们没有阳光。”
Horror走到窗边——据点的窗户外面是灰色天空——伸手在窗台上放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的圆球。不是画在墙上的那种,是一个能量凝结成的光源,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这是什么?”Ink问。
“光。给它用的。”
Ink看着那个小圆球发出来的光——淡淡的,黄色的,像黄昏。照在Horror花上,花瓣转得更快了。
“Horror。”Ink说。
“嗯。”
“你给它造了一个太阳。”
Horror看着那盆花。“不是太阳。是光。够用了。”
Ink趴在桌子上,看着花在光里旋转。
“小Horror花。”Ink对着它说,“你有太阳了。虽然很小。但够用了。”
花转了一圈。
Ink觉得那是“谢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