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火旺回到原处时,他无比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棵金树被点燃了,纯金的树干燃成了一支不可逼视的火炬,熔金如泪,淌作万千条灼热的河流,将大地烫得变形。嶙峋的金色石笋刺破地表,整片大地向下沉陷,坍成一只巨大的漏斗。漏斗深处,各路人马的遗骸躺在金流里,如同被滴落的松脂困住的虫蛾,渐渐变成金色的化石。
远处,翻滚的乌云如同怪物的脑花般,裹着那巨大的眼球,几乎快要压到地面了!
而诸葛渊,就在那眼球下方、战场中央!
李火旺深吸一口气,快步向那边冲去。他躲过道道地火天雷,各种横飞的牌九跟麻将,大喊道:“诸葛兄!!”他着急道:“先离开这!此地不宜久留!大梁监天司跟坐忘道打起来,你再待下去怕是要被殃及池鱼!”
诸葛渊却摇了摇头,用手指向地上的坐忘道尸体,盯着李火旺,若有所指道:“李兄啊,小生我已经与坐忘道不死不休了……”
李火旺不知怎的,微微一愣。明明诸葛渊是被逼无奈做的选择,语气也还是那样温和,可李火旺却莫名后脊一凉。说书人并没有动,只静静地看着他,折扇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地上坐忘道的尸体融化在金流里,燃烧的金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诸葛兄?”李火旺下意识退了一步。
其实李火旺见过很多次诸葛渊残酷的一面,但说书人从没将这种残忍泄露给他半点,因此他就像被豺狼护持的羔羊一样,一心崇拜自己的救世主。然而现在李火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诸葛渊说“不死不休”的时候,看的不是地上的尸体——而是自己。
“你……”他喉头一紧,想说什么,却被大梁皇帝的大笑声打断了。
大梁皇帝也没想到还能得说书人相助截杀坐忘道,他向远处的巨眼猛地一指,得意道:“坐忘道!神山鬼眼已升!你等犬足已完了!刚好趁此机会把你等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地面上涌动的金流就飞快聚拢,形成一张山一般巨大的金色面具。这面具双耳长似兽耳,大嘴亦阔至耳根,唇吻三重,嘴角上翘呈微笑状,跟监天司门口的面具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监天司那门外的面具眼眶中是一对外突朝天的圆柱,而这具正在形成的面具,左眼眶中是空的,右眼眶当中塞着的就是那之前的巨大竖瞳!
面对如此险境,有坐忘道着急喊道:“骰子老大,北风他们都不见了,我们人手不够,耍不起来啊!”
“人手少了?不碍事。”其中一位骰子说话了,他转了转脸上的点数,六点朝上,“斗姆娘娘胃口大是不假,可咱们人少,祂老人家就凑合吃呗——总比饿着强。提前叫醒祂,还能赶上这满地的热乎饭菜。”
他语气中没有丝毫担心,非但如此,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窃喜,“大梁皇帝,你费劲巴拉把这已经死去上千年司命的一只眼睛再找回来,肯定花费不少功夫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笑纳了。”
骰子们齐刷刷再次盘腿一坐,重叠的声音重新响起:“真空妙相法王师,无上玄元天母主,金光烁处,日月潜辉,宝杵旋时,鬼神失色,显灵踪于尘世,卫圣驾于阎浮....…”
这声音越传越远,传到大梁皇帝身边时,那司天少监手中的石板忽然开裂了;传到诸葛渊安置牛心村一众的地方时,高志坚发现当初李师兄送自己当盔甲的石板裂开了。
高志坚只觉脑中一麻,仿佛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随即又被看不见的丝线收束,缠绕成结。
“哈哈哈!好练吗?其实都是假的!这些都是逗你们玩的!大傻子!”
后蜀、青丘、四齐、大梁,每有一个被石板欺骗的,就有一道幽紫光从他们眉心冒出,并且飞速往骰子上的点数钻进去。尽管不如预想得多,至少也能召出半个斗姥来了。至于斗姥来了之后后继无力,那和坐忘道有什么关系?
骰子们的念咒声越变越大,最后变得仿佛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众生有难若称名,大士寻声来救苦,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圣灵巨光天后,摩利攴天大圣。圆明斗姥天尊!”
在最后一个尊字停下的瞬间,骰子们脸上的六面点数脱离了他们的身体,在一股股幽紫光的包裹下,没入空中那片乌云。
下一刻,所有坐忘道同时抬头,异口同声向头顶上喊去,“斗姥元君,快来啊!大傩要醒了!!”
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根本不是凡人该待的地方,必须带着诸葛渊离开!
李火旺刚要把诸葛渊拽走,脚下却忽然一空,右脚直接陷入了地面之下。大地化作了一滩流动不定的液体,而李火旺自己的身子也变得绵软虚浮,整个人都像要融化开来。
“这究竟是……”李火旺下意识地一抬头,看到了极高极远之处升起一丸阴阳太极鱼,就仿佛是天空中的一轮太阳。不,是两轮,不,是四轮!随着李火旺越看越多,他甚至感到自己的眼睛也越来越多。
“李兄。”诸葛渊叫了他一声,折扇从旁伸来,扇骨轻轻抵住他的锁骨,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那冰凉的触感让李火旺打了个寒战,骤然清醒,不由感激道:“诸葛兄……”
诸葛渊却没有收回折扇,加重的力道让李火旺微微吃痛,打断了未出口的话。诸葛渊垂眼看他,轻声道:“李兄,小生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去看那天外天的东西?”
李火旺应了一声,等诸葛渊转过身去,才发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只当是自己被天上那东西吓的,平复心情后,赶紧上前拉住诸葛渊的袖子:“诸葛兄,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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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快过完原著剧情了,开大开大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