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像他成为幻觉欺骗李火旺时一样,诸葛渊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只道:“李兄,我们还是快些通过这里吧。”说着,他便将那新绘成的画卷往空中一抖,将心浊尸体收了起来。
李火旺并未发觉他诸葛兄的法器换了一套,成了只能暂停时间容纳物件的普通画卷,不复影响人记忆思想的能力。连朝夕相伴的红中都不能察觉端倪,就更别提其余一干坐忘道了。而知晓内情的人,如今也早就下了黄泉。
诸葛渊为何要偷梁换柱?目前还没有人知晓。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金墙后,眼前豁然开朗。首当其冲的是空中那极低的乌云下的一颗黑白竖瞳,它四周悬浮着整整六十四卦的青铜卦象。
李火旺仰着头,无比震撼地看着空中的巨眼。随着卦象浮动变化,那颗巨大的竖瞳也时而望左看右,并随着乌云逐渐压低。那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令人窒息的混乱。
从这颗眼球上,一种古怪的诵经声传来,让李火旺痛苦地捂住耳朵,他四周不少人也瞬间暴毙!
“它是大梁皇帝弄过来的吗?这就是整个阵法的作用?这家伙到底要用这东西干什么!”
“不对不对,这些跟我无关,我是来找心素北风的!”
李火旺痛苦地捂着脑袋,向着面前地上看去,那里竖立着一颗巨大高耸的黄金树。树的主干并不粗,看起来又高又瘦,如同一根通天之柱。
在李火旺的视角内,一些渺小的人影正围着这棵巨树交战着。可望了一小会,他便头疼地停住了,那声音实在太响了,响得他心中任何情绪都无法稳定片刻。
“不行了!这样下去,我连靠近都无法靠近!”
李火旺迅速从下摆处掏出一把尖锥,正高高举起,忽然被人直接握住了手腕。诸葛渊看着他,摇摇头道:“李兄,小生还在此处呢。”
心蟠周围的历史很快将龙脉的影响涤荡,四周骤然一清。
李火旺愣在原地,手腕上的触感转瞬即逝。诸葛渊甚少同他身体接触,他并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觉方才翻江倒海的痛楚,竟于神通下莫名平了大半,不由喜道:“不愧是诸葛兄,当真厉害!”
诸葛渊看了眼他,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靠近,远处的一切也逐渐清晰:原来那巨树四周挂着的不是树叶,而是一条条六爪金龙。它们彼此扭曲着,被一根根锋利的树枝插满树冠,每一条龙都挂着一张痛苦的人脸,模样十分怪异。
大梁皇帝和一众太监站就在树干上,默默地看着下方的二十几号坐忘道。他们的交手并不激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这都和李火旺无关,他是不会费心去思考这些事的。李火旺只专注地端详着坐忘道们,终于锁定了两位北风。
“等会儿!两位北风?”李火旺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仔细观察后,他确实发现,在这古怪诵经声下,那变幻的面孔中有两张北风的花色。
可自己该怎么找出那个心素北风?他略一犯难,随即望向诸葛渊,语气带着几分坦然的求助:“诸葛兄,劳烦你帮我辨认一下,我实在分不清谁是心素北风。”
诸葛渊微微颔首,折扇轻抬向前一点:“李兄,此人便是。”
李火旺应声了然,可转瞬又皱起眉,犯难道:“现在他们两方不够激烈,我们浑水摸鱼进去,只怕是会被两头打!”
诸葛渊轻叹了口气,说:“那就只好打到他们觉得够激烈了,再收手了。”
这就是江湖纷争的麻烦之处,想摸鱼就得先把水搅浑。
李火旺:“……什么?”他话音未落,诸葛渊已单脚往地上一踏,向那株黄金神树冲去,判官笔凌空一划,上面一颗树干顷刻断裂而下,险些砸中那树下的坐忘道。
“噫!”幺鸡猛地往后一跳,坐忘道和大梁一干官员都向诸葛渊看来,后者也对他怒目而视,正欲出手,却见玄牝走上前来,整整六只指甲奇长的手从宽大道袍内伸出,依次上中下三层,上层掐诀,中层画符,下层捏印,念道:
“一天一世界,随界开白莲,此莲非佛种,亦非凡世妍,跨凤掇其英,触手成古烟,不知此身轻,已置莲叶巅……”
话音一落,坐忘道们脸上的麻将花色瞬间充血肿胀,有的甚至直接血肉模糊地爆裂开来。而那诡异的诵经声则愈发清晰,半空之中的巨眼也随之下沉一寸。
“骰子老大,他们要玩大的了!”
“耍一个大的给他们看看!”
“大梁那帮人怎么还没齐,都跑哪耍去了?不是已经让大齐心蟠给他们送过来了吗?”
“你们大齐的麻将不也没凑全乎吗!”
剩下三个骰子互相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拖,便带着零散的坐忘道,围着黄金巨树齐刷刷地盘坐,念道:“心斋坐忘,至极道矣!存真者,坐忘养;存者,随形养。形养,将形仙;坐忘养,舍形入真!”
这声音瞬间冲散了空中的诵经声,两种声音开始交织,四周的一切都迷幻起来,无论是人还是金子都开始不断地扭曲。两方瞬间斗法在一起,战局胶着难分上下。
然而,一旁还有一个诸葛渊。
现在到了可以浑水摸鱼的时间✓
他提着判官笔飞快往前冲,而从他的前方如同倒豆子般,不断蹦出人头来。
“好机会!”李火旺毫不犹豫加快步伐,向那心素北风冲去。就在一道暗雷向她落下时,一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抓住北风胳膊猛地一拉,“怎么了!没事吧!伱受伤了!”李火旺说着,拉着她连忙向战局外撤退。
他还担忧着在战局中央的诸葛渊,内心着急想要速战速决,于是很快被北风发现了端倪。
“真厉害啊,居然敢趁着监天司跟坐忘道交手时浑水摸鱼,还鼓动说书人为你动手,而且居然还成功了,真不愧是红中啊!”北风一边赞叹,一边快速和李火旺互换了身体,“男人当腻了,想要当女人?可以,可以,我同意了。”
“你以为我没猜到你会用这招吗?岁岁,上!”李火旺一点也不慌乱,和李岁里应外合,对着自己的身体花样百出地折磨,北风疼得晕过去好几次,求饶道:“我可没骗你,心素修真坐忘道修假,都是从斗姥的阴阳天道那得来。你要是还不信,干脆你就带我这具身体带走吧,我这身体没有幻觉了,而且年轻得很,不比你这千疮百孔的身体好?”
“这他妈是女人的身体!我不用别人的身体!我只想要我自己的!”
“哎,难道你不想试试用女身和说书人是什么滋味?想法那么死板做什么,跟那些折磨人的幻觉比起来,是男是女有那么重要吗?”
北风随口调侃,也并未想到有一天会一语成谶,而李火旺此时只觉他完全在胡说八道,说些自己都听不懂的东西,拖下去斩也斩也。
“你在说什么鬼话?”本来有些焦躁的李火旺停了笑,冷冷地看着北风,“其实你还在骗我对吧?你说的什么阴阳天道都是假的吧?”
北风一脸无语,“我们都是坐忘道,别的可以骗,关于斗姆的事我骗你做什么?你光信那三清的心蟠,就不信斗姆的心蟠?你可知那位……”
李火旺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瞎扯,吩咐李岁灌醉北风后,就将人扛在肩上,对李岁说:“岁岁,走!我们去找诸葛渊!他的法器能克制北风,让他老老实实地说真话,另外顺便把诸葛渊从泥潭中救出来,让他在这混战中待着我总感觉不放心!”
李岁很高兴地跟上了她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她的命运会发生怎样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