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舟的身份证是沈星辰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
事情很简单——陆砚舟换下来的牛仔裤忘了掏口袋,沈星辰洗衣服之前帮他翻了一遍,一张薄薄的卡片从后袋里滑出来,落在地板上,正面朝上。
姓名:陆砚舟。曾用名:沈砚舟。
沈星辰弯腰捡身份证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盯着“曾用名”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身份证放到鞋柜上,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
全程面无表情。
洗衣机开始注水,滚筒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沈星辰站在洗衣机前,看着衣服在水里翻滚、纠缠、分开、再纠缠,像是什么也打不开的死结。
他不是不知道。
从陆砚舟十六岁那年被接到沈家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弟弟不姓沈。父亲再婚,继母带来的孩子,陆砚舟随母姓,所以户口本上,沈星辰是沈星辰,陆砚舟是陆砚舟,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血缘关系。
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血缘关系。
这句话沈星辰在心里念过很多遍,多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给自己找什么借口。
“哥?”
陆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成一团,下垂眼半眯着,像一只被吵醒后还不甘心闭眼的大型犬。他的视线落在鞋柜上的身份证上,又移到沈星辰的背影上,眼睛里残余的睡意一瞬间全部消散了。
他当然知道沈星辰看到了。
“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做错了事怕被主人骂的狗。
沈星辰转过身来,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从鞋柜上拿起身份证,走到陆砚舟面前,递过去,语气平淡:“衣服里的,下次记得掏口袋。”
陆砚舟接过身份证,指尖和沈星辰的指尖碰了一下。沈星辰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停留,手臂自然下垂,转身去晾衣服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砚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身份证,指腹慢慢摩挲过“曾用名”那三个字。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下垂眼的眼尾微微往下坠了一点,看起来像是在难过,又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
“哥。”他又叫了一声。
沈星辰把一件T恤抖开,挂在衣架上,头也没回:“嗯。”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星辰的手顿了一下。衣架在晾衣绳上轻轻晃了两下,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拿起第二件衣服,又是一抖,声音淡淡的:“问什么?”
陆砚舟咬了咬下唇。
他知道沈星辰在装。沈星辰总是这样,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用沉默和冷淡筑起一道墙,把自己关在里面,也把别人挡在外面。但陆砚舟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是被挡在外面的人,他从来都是被沈星辰关在里面的那个。
只是沈星辰自己不知道。
“问我们为什么不一个姓。”陆砚舟走到沈星辰身后,很近,近到沈星辰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出来的震动,带着起床后特有的温热体温,“哥,你就不好奇吗?”
沈星辰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转过身来。
陆砚舟站在他面前,逆着阳台透进来的晨光,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了平时惯常的乖巧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的表情。下垂眼微微垂着,不是委屈,是某种更真实的、没有经过修饰的情绪。
像个真正的大人了。
沈星辰看着他,忽然觉得陆砚舟好像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叫“星辰哥哥”的小孩子了。十九岁,一米九,肩膀比他宽,手比他大,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堵墙,一堵只为他而存在的墙。
“不好奇。”沈星辰说,“你是你,我是我,跟姓什么没关系。”
他是你弟弟吗?
法律上,不是。户口本上,不是。他们有各自的父亲、各自的母亲,只是因为一场婚姻被拼凑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享一个地址,共享一个厨房,共享一张餐桌,但不需要共享任何实质的血缘。
那这些年沈星辰在做什么?
他在供他读书。他在给他做饭。他在凌晨四点把被子盖到蜷在沙发上的人身上。他在明明只买得起一盒草莓的时候,把一整盒都让出去,自己连一颗都不舍得吃。
这些事,弟弟会做。
不是弟弟的人,也会做。
但有些事情,只有不是弟弟的人才敢做。
比如在沈星辰睡着的时候,一寸一寸地凝视他的脸。比如用拇指擦过他嘴唇上的奶油,然后把那点奶油放进自己嘴里。比如在黑暗里握住他的手,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确认他还在。
沈星辰什么都不知道。
又或者,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假装不知道。
他太擅长假装了。
“哥。”陆砚舟又靠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十厘米。他比沈星辰高了大半个头,要垂下眼睛才能看到他的脸,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格外无辜,也格外危险。
沈星辰没有后退,因为背后就是晾衣绳,退无可退。
“你到底要说什么?”他抬着下巴看陆砚舟,语气有些不耐烦,但声音发虚,像是底气不太够。
陆砚舟看着他,那双下垂眼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漾开,像是水面下的暗涌,面上看着平静,底下什么都可能藏着。
他说:“哥,如果我不是你弟弟,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阳台上吹过来一阵风,晾着的T恤轻轻拂过两个人的手臂。夏天的风是热的,但在那一瞬间,沈星辰觉得后背有一阵凉意慢慢爬上来,不是害怕,是某种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不愿面对的东西,终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个口子。
他盯着陆砚舟的眼睛,试图从那双下垂眼里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没有玩笑,没有撒娇,没有任何一层经过修饰的表情。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一潭很深的水,清澈见底,但你看不到底在哪里。
“你是我弟弟。”沈星辰说。
“我是问你——如果。”陆砚舟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动物,又像是在试探一扇门到底有没有锁好。
没有锁好。
从始至终都没有锁好。
沈星辰垂下眼,睫毛颤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选择了一个最擅长的应对方式——他伸手推开了陆砚舟,不是用力推的那种,只是用手掌抵住他的胸口,把他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半臂。
“没有如果,”沈星辰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去做饭,我饿了。”
他把话题转开了,转得很生硬,生硬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他没办法,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他知道答案,但那个答案不能说出口。
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陆砚舟被推开的那一瞬间,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下。
只是一下。
下一秒他就弯起了眼睛,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无辜的、让所有人都觉得温暖的笑容,乖顺地说了一个“好”字,转身走进厨房。
沈星辰站在阳台上,攥紧了手中的空衣架。
风又吹过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陆砚舟问的不是“如果”。
陆砚舟从来没有问过“如果”。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是陈述句,每一句撒娇都是命令,每一次靠近都是越界。他从来不是在试探,他是在——
宣示。
沈星辰闭了闭眼睛。
别想了。
他去做饭了。你真的饿了。
厨房里,陆砚舟打开了冰箱。鸡蛋,番茄,昨晚剩下的米饭。他拿出两个鸡蛋,磕在碗沿上,蛋液落进碗里,他用筷子搅拌,打蛋的动作很熟练,因为沈星辰教过他。
沈星辰教过他很多事情。
怎么做饭,怎么叠衣服,怎么在深夜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假装睡着——最后一条不是沈星辰教的,是他自己学会的。因为他发现,如果他醒着,沈星辰就不会靠近他。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沈星辰才会走过来,帮他拉好毯子,帮他关灯,用那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目光看他一眼。
所以他总是在沈星辰看他的时候“睡着”。
这是一种多么病态的默契。
陆砚舟把打好的鸡蛋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凝固、变成金黄色。他用锅铲翻炒了几下,关小火,转身去切番茄。
番茄切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擦了一根手指,点开屏幕,是一条消息。不是沈星辰发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但消息内容他认识——
“星辰哥,我是图书馆那个学弟。这周末有空吗?我买了草莓,想送给你。”
陆砚舟看着这条消息,番茄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沾着红色的汁水,像血一样从刀尖滴到大理石台面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切番茄。一刀,一刀,一刀,每一刀都很稳,很准,番茄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他把番茄推进锅里,翻炒,加糖,加盐,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拿出手机。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他打开了一个页面,在上面输入了一串数字——那个学弟的学生证号码。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就像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沈星辰大学里每一个靠近他的人的全部信息一样。
陆砚舟把手机扣在灶台上,掀开锅盖,番茄炒蛋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盛了两碗米饭,把菜端到餐桌上,摆好筷子,然后走到阳台上。
沈星辰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空衣架,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陆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温暖的笑意,“饭好了。”
沈星辰转过身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冷白的皮肤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他看着陆砚舟,眼神里有很多东西——逃避、无奈、心软,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来了。”他说。
陆砚舟站在餐桌旁边,逆着光,下垂眼微微弯着,笑容干净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在沈星辰从他身边走过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弯了一个不同的弧度。
不是笑的弧度。
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动物性的弧度。
像是在说——
你跑不掉的。
吃完饭以后,沈星辰洗碗,陆砚舟擦桌子。两个人配合默契,谁都没有再提阳台上那段对话。窗外的阳光很好,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一切都很日常,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事情变了。
沈星辰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哗哗的,他的脑子里也在哗哗地响。他在想,如果陆砚舟不是他弟弟,他还会不会对他这么好?
答案是——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因为从他认识陆砚舟的那天起,他就把他当成了弟弟。不是亲的,但比亲的还要亲。他在陆砚舟身上花的时间、精力和钱,比花在自己身上的多得多。他供他读书,不是因为他应该这么做,而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他为什么想这么做?
因为陆砚舟会在他下班的时候站在路灯下等他,会排四十分钟的队给他买泡芙,会在他快要绊倒的时候第一时间扶住他的腰,会在凌晨两点发消息说“哥,我失眠了”然后他明知道对方在撒谎还是会回一句“过来吧”。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一只一只地爬进他的脑子里,咬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洞。每个洞都不大,但数量太多了,多到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变成筛子了。
沈星辰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关掉水龙头,用围裙擦了擦手。
他转过身,陆砚舟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抹布,下垂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哥,”陆砚舟说,“你的手破了。”
沈星辰低头一看,右手食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正慢慢地渗出来,他刚才洗碗的时候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
陆砚舟已经握住他的手腕了,动作很轻,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他缩回去。他用另一只手抽了一张纸巾,把指尖的血珠擦掉,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那道伤口。
沈星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蚂蚁都炸开了。
“你干什么——”他想抽回手,但陆砚舟的手指收紧了,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他的手腕,温度高得烫人。
陆砚舟抬起眼睛看他,那双下垂眼里干干净净的,无辜极了,像一只在给主人舔伤口的金毛犬。他的嘴唇还贴在沈星辰的指尖上,说话的时候唇瓣一张一合,轻轻地蹭着那道伤口:
“消毒。”
沈星辰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想说“口水不能消毒”,想说“你放开我”,想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所有的语言都在喉咙里卡住了,因为他低头看到了陆砚舟的眼睛——那双下垂眼在看着他,里面有依赖,有虔诚,有温柔,以及一种被压得很深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的——
占有。
不是喜欢,是占有。
不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是你本来就是我的。
沈星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太重了,重到他觉得陆砚舟握着他手腕的手一定能感觉到那股震动。
他猛地抽回手,动作大得差点撞翻了旁边的碗架。他把那只被亲过的手指攥在掌心里,像是要藏起来一样,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厨房。
“我去打工了。”他抓起书包,语速很快,不看陆砚舟的脸。
“哥,你的手——”
“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门被砰地关上。
陆砚舟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捏着那张沾了沈星辰血的纸巾。他低头看着那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把纸巾叠好,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走到玄关,从鞋柜上的抽屉里拿出一盒创可贴——草莓图案的,他特意买的——放在沈星辰的鞋旁边,然后给沈星辰发了一条消息:
“哥,创可贴在鞋柜上,草莓味的。”
三秒后,沈星辰回复了。
就一个字:“滚。”
陆砚舟看着这个“滚”字,弯着眼睛笑了。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哥,”他无声地说,“你骂人都好好听。”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学生信息系统的界面——不是他的学校,是沈星辰的学校。他知道沈星辰的学号和密码,沈星辰从来不防着他,因为沈星辰觉得没有什么好防的。
沈星辰永远不知道他在防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陆砚舟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学弟的名字。几秒钟后,页面弹出了一份完整的学生档案:学院、专业、年级、班级课表、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电话、甚至包括高中时期的获奖记录。
他不是第一次查了。
他有一个Excel表格,里面列出了所有在学校里和沈星辰有过互动的人——说过话的,加过微信的,一起吃过饭的,在图书馆坐过对面的。每个人的姓名、性别、学院、和沈星辰的交集程度、以及威胁等级评估。
学弟的威胁等级在最近一周内从C级上升到了A级。
因为沈星辰今天收了他的水果。
虽然没吃,但收了。
收了就意味着没有当场拒绝,没有当场拒绝就意味着有可能发展,有可能发展就意味着——需要被处理。
陆砚舟靠在沙发上,下垂眼半阖着,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可以说很慵懒,像一只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刚刚吃饱,正在思考下一餐要捕猎什么。
他给沈星辰发了一条消息:
“哥,今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这一次沈星辰回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在手里握着。
“不用。你好好学习。”
陆砚舟弯起嘴角。
他又发了一条:“那我在家等你,早点回来。”
然后他退出了学生信息系统,清除了浏览记录,把创可贴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他拿起沈星辰留在鞋柜上的钥匙圈——沈星辰有两把钥匙,一把自己带着,一把放在家里给陆砚舟用。陆砚舟把那把钥匙从钥匙圈上取下来,找了个没人的时候,去街角的配钥匙摊配了一把。
沈星辰不知道这件事。
沈星辰不知道很多事情。
他不知道陆砚舟每天都会在他出门以后,用那把配的钥匙打开他的卧室门,坐在他的床上,把他的枕头抱在怀里,像一个溺水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他不知道陆砚舟把所有他不要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喝完的饮料瓶、用完的笔芯、破了洞的袜子、掉了一颗纽扣的旧衬衫。他不知道陆砚舟的手机里存了三千多张他的照片,几乎覆盖了从十六岁到二十岁的每一天。
他不知道陆砚舟的“喜欢”,早就不是喜欢了。
是寄生。
是把所有的情感、欲望、存在意义都寄生在他一个人身上,如果他消失,陆砚舟就会跟着一起消失。
沈星辰什么都不知道。
而这就是陆砚舟能够继续存在下去的唯一理由。
傍晚的时候,沈星辰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奶茶店门口的天空照片,晚霞烧得很漂亮,配文只有两个字:“好看。”
三秒钟后,陆砚舟点了赞。
十秒钟后,学弟评论了:“星辰哥,晚霞好看,但没你好看。”
沈星辰没有回复。
陆砚舟看到了这条评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点亮,又熄灭,又点亮。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像是某种不稳定的、随时可能爆炸的东西在慢慢酝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乖巧的、无辜的笑,是一种很安静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那双下垂眼弯着,但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样的空洞。
他退出朋友圈,打开和沈星辰的聊天框。往上翻,翻到今天下午沈星辰发的那条“滚”。他看着这个字,拇指指腹按在屏幕上,像是在感受这个字的温度。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没有发出去,只是存在草稿箱里:
“哥,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他没有发。
因为他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