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沉默的共犯

裴烬辞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颓然地靠向沙发背。他一只手摸着她的脸，他另一只手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自嘲。

　　“是啊……我不想。”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姜雪微，你真狠。明明知道我不想，还要逼我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

　　他放下手，眼眶通红地看着姜雪微，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暴躁，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坦诚：“我不签字，不是因为我想折磨你，是因为我怕。我怕一旦签了字，你就真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怕以后想见你一面，都得隔着律师函，隔着法庭，隔着无数冰冷的程序。”

　　姜雪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那股硬撑着的冷意开始慢慢消融。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在膝头，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的清醒。

　　“裴烬辞，”她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却依旧带着锋芒，“你怕失去我，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推开我。你用冷暴力逼我崩溃，用沉默逼我发疯，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想失去’吗？”

　　裴烬辞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从说起。确实，他的爱变得笨拙而扭曲，最终变成了伤害对方的利刃。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烬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公司的事、家里的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以为只要我不说话，不争吵，就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可我没想到，这种和平对你来说，是凌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雪微：“雪微，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不是不想改，我是……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姜雪微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那是长期失眠和焦虑的证明。她心中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一丝酸涩的怜悯。

　　“裴烬辞，婚姻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也不是另一个人的忍耐场。”她轻声说道，语气放缓了一些，“如果你真的想挽回，不是靠嘴上说‘不想离婚’，而是要让我看到你的改变。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道歉的丈夫，而是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能在我需要时给予回应的伴侣。”

　　裴烬辞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会改的。从今天开始，我不再逃避。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我们一起商量。雪微，别走，别在这个时候放弃我。”

　　姜雪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良久，她才转过身，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满脸忐忑的裴烬辞。

　　“今晚你先睡沙发吧。”她淡淡地说道，“至于离不离婚……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裴烬辞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知道，这是姜雪微给他的机会，也是这段婚姻最后的生机。

　　“好！睡沙发！只要你不赶我走，让我睡地板都行！”他急忙应道，生怕她反悔。

　　姜雪微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卧室。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沙发上坐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一样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