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看你的表现

夜色渐深，客厅里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裴烬辞目送姜雪微关上卧室的门，那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在他听来却像是某种赦免的钟声。他僵在沙发上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早已湿透。

　　他不敢睡，也不敢动，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在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沙发上躺得舒服些。他伸手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身上，鼻尖萦绕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姜雪微的淡淡香气，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这一夜，裴烬辞睡得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惊醒，生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后姜雪微已经拖着行李箱离开了。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脸上，他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真的留下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排演过无数次的仪式。他没有去打扰还在熟睡的姜雪微，而是径直走向厨房。冰箱里食材不多，只有几颗鸡蛋、一把挂面和些许青菜。他想了想，决定煮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再煎一个荷包蛋。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细微的声响。水烧开的咕嘟声，面条下锅的滑动声，油煎鸡蛋的滋啦声，交织成一首久违的晨间交响曲。裴烬辞做得很认真，他甚至特意切了一点葱花撒在面上，看着那翠绿的点缀漂浮在清亮的汤面上，心里竟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当时针指向七点，裴烬辞端着托盘走到卧室门口。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雪微，醒了吗？我煮了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几分讨好和小心翼翼。

　　屋内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起床声。门被拉开一条缝，姜雪微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神色已不像昨晚那般冰冷。

　　她看了一眼裴烬辞手中的托盘，又看了看他略显疲惫却充满期待的脸，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

　　裴烬辞如蒙大赦，连忙端着托盘走进房间，将面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热气腾腾的面香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趁热吃，”他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解释道，“家里没什么菜了，我就随便做了点。你尝尝咸淡合不合适。”

　　姜雪微坐在床边，看着那碗卖相不错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味道很清淡，却有着熟悉的家常味，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裴烬辞就站在一旁，像个等待考官打分的学生，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皱眉，也没有放下筷子，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

　　“好吃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雪微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面。但这声“嗯”，在裴烬辞听来，却胜过千言万语。

　　窗外，今早的晨光正好，微风拂过窗台上的绿植，发出沙沙的轻响。屋内的两人，一个安静吃面，一个静静守候，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隔阂，似乎正在这碗热汤面的氤氲热气中，悄然消融。

　　“以后不要惹我生气了。”姜雪微看着他。“如果还有下次，你看我理不理你。”

　　“不会了，绝对不会有下次！”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想要伸手去握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唐突了这份刚得来的温存，“只要你不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行。”

　　姜雪微被他这副像是捡到了宝一样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紧绷的唇角终究是没忍住，微微松动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种久违的居家烟火气。

　　“油嘴滑舌。”她轻哼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清晨特有的几栋楼，语气缓和了许多，“行了，别在那傻站着。把碗收了，去把客厅收拾一下。既然要表现，那就从把这些‘生存环境’整理好开始吧。”

　　裴烬辞如蒙大赦，连忙端起托盘，动作利索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好！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裴烬辞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那步伐轻快得仿佛脚下生风，姜雪微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重与疲惫，反倒多了一丝释然。她知道，这道坎算是暂时迈过去了。虽然心里的伤痕不可能一夜之间愈合，但至少，这个男人让她看到了修补这段关系的诚意。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裴烬辞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盘子都反复冲洗了两遍，仿佛在洗涤自己过去的罪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湿漉漉的瓷砖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斑。这一刻，晨光似乎格外温柔，将屋内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竟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