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发呆的时候,姜雪微将包里之前办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动作冷静得可怕。裴烬辞看着协议书,脑海中却不断闪回那个夏天的画面。
他试图用言语挽留:“雪微,我们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吗?明明刚刚还说可以推迟的。”
姜雪微冷笑一声,眼神中没有恨,只有疲惫:“裴烬辞,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当年的姜雪微已经死了,对,你是可以不签,可以推迟。”
镜头切到大三那年夏天,蝉鸣噪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姜雪微白色的裙摆上。那时的她,眼里没有阴霾,只有对未来的憧憬。
记得当时的姜雪微是音乐科基本功最厉害,也是音乐科里长得最好看的女生,人人都喜欢她,可是她不喜欢抽烟喝酒的男生,她拒绝了无数人,但是她当时发现裴烬辞和别人不同,他很单纯,很大胆。
裴烬辞当时的他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与执着在天台或图书馆后巷堵住她。他没有送昂贵的礼物,而是拿出了一颗手工折的星星糖和一封写满真心话的信。“姜雪微,我知道你慢热,没关系,我用一辈子等你开口。但今天,我想先说——我喜欢你,不是玩玩,是想和你有个家。”姜雪微脸红得厉害,手足无措,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接过了那颗糖。那是她最纯真、最毫无保留信任一个人的时刻。
婚后裴烬辞忙于事业,忽略了她的感受。也忽略了她,姜雪微生病他不在身边,只发来冰冷的转账记录。一次次的误会、争吵,从最初的沟通变成后来的沉默。
姜雪微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从“期待”变成“失望”,最后变成“麻木”裴烬辞眼眶微红,伸手想去碰姜雪微的脸,却被她侧身躲开。姜雪微:“裴烬辞,谢谢你给过我那场盛大的告白。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想要了。”她又开始狠下心来。
她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字迹工整而决绝。“这颗糖,我还给你。从此,两不相欠了。”
“你签也行,不签也行,看你的。”
裴烬辞握着那颗早已变形、融化的星星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意识到,他弄丢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而是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女孩,以及他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初心。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像极了那年他表白时,她眼底泛起的泪光。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为他撑伞。“星星糖”,它在回忆中是甜蜜的信物,在现实中是讽刺的垃圾…
姜雪微也在等他,等他回头,而不是傻傻的签字走人…
“我不签字,我又没有出轨,我又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啊,为什么啊?”裴烬辞有点崩溃。
“那你还爱我吗?你能用当年和我表白的语气发誓的说你爱我吗?你能用结婚时候的语气说爱我吗?”姜雪微冷声的说。
“我…”
“你不能…人总是会变的。”
裴烬辞看着姜雪微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此刻却如寒潭般冰冷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硬物死死堵住。他想说“当然爱”,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当初那份毫无保留的勇气都找不回了。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蔓延,像是一团湿冷的雾,将两个人裹得透不过气。
过了许久,裴烬辞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雪微……不是不想离,是我不敢。”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低喘:“我怕签了字,我们就真的成了陌生人。我怕以后走在街上,连跟你打招呼的资格都没有。我更怕……怕你转身就能爱上别人,过得比跟我在一起时好一万倍。”
姜雪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狼狈的模样,心底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那一丝不该有的心软。
“裴烬辞,”她的声音轻得像烟,却字字诛心,“你用‘怕’来绑架我,用‘不敢’来拖延结局。可你唯独没有想过,我在这一天天冷暴力的等待里,心是怎么一点点死掉的。”
她弯下腰,伸手轻轻抚过裴烬辞颤抖的肩膀,动作温柔,语气却决绝:“真正的爱,不是互相折磨到面目全非。如果你真的还有一丝爱我,就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她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裴烬辞没有说话,只是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蜷缩在阴影里。那句“放过你自己”说出口时,她以为自己会感到解脱,可心脏某处却像是被钝器狠狠撞击了一下,闷痛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雪微……”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姜雪微的脚步顿住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股涌上鼻腔的酸涩压回去。理智告诉她,现在转身就是前功尽弃,就是重新跳进那个名为“婚姻”的火坑。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她缓缓转过身,看见裴烬辞正抬头看着她。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眼底满是破碎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暴躁或冷漠,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
那一刻,姜雪微听到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想起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在暴雨中捧着戒指,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她一个家。时光流转,人变了,情淡了,可那份想要靠近的本能,似乎还残留在骨血里,怎么也剔不干净。
“就这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看他最后一眼,如果他还是这副样子,我就真的走。”
姜雪微松开了紧握包包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重新戴上了枷锁。她走回裴烬辞面前,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裴烬辞,”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不再冰冷,“我们谈谈吧。不是谈离婚,是谈……我们到底怎么了。”
裴烬辞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颤抖着伸出手,又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惊扰了这场来之不易的缓和。
姜雪微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究还是没有躲开。她微微偏头,将脸颊贴上了他冰凉的掌心。
这一瞬的温存,让两人都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