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药庐秘卷，十七年瞒谎

妖物溃散的黑雾渐渐褪去，惊魂未定的村民陆续返回家中，临走前看向沈望墟的眼神依旧带着浓重的防备。苏伯安抚好李家众人，拉着心神纷乱的沈望墟快步返回东头药庐，关上木门，又用厚重木栓死死抵住窗户，隔绝外界所有视线。

屋内油灯微弱的火光摇曳，将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狭长。沈望墟坐在木凳上，低头望着自己手腕上淡去光泽的骨纹，指尖轻轻触碰，残留的温热触感还未消散。方才妖物靠近时，体内那股汹涌的力量不受控制翻涌而出，那种掌控天地的奇异感觉，完全不属于一个凡俗小镇少年。

“苏伯，你瞒了我十七年，对不对？” 沈望墟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藏着压抑许久的疑惑，“每次墟风过境，我身上纹路发烫；妖瘴靠近，我体内便会生出金光驱散邪祟，你从来都说只是体质虚弱，可方才的景象，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苏伯背对着少年站在药架前，苍老的手掌抚过一排排存放草药的木匣，许久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积攒多年的隐忍与无奈尽数显露。他缓步走到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青砖旁，指尖扣住砖缝轻轻一扳，墙体向内凹陷，露出一处隐秘暗格。

暗格之中没有金银财物，只放着一卷泛黄褪色的兽皮古卷，一枚通体莹白、刻着海浪纹路的玉珩，还有一件残破的玄色古袍，布料上流转着微弱的古老灵光，即便封存十七年，依旧不染尘埃。

苏伯将兽皮卷平铺在木桌上，油灯凑近，古卷上用早已失传的上古文字绘制着宏大图景：无边无际的灰黑色墟海横亘天地中央，墟海两岸分列凡界与神域，数十名身披神甲、手持玉珩法器的神祇立于边界，抵挡从墟海涌出的无尽妖物；画卷后半段满是血色，诸神倒在墟海裂隙旁，玉珩碎裂，漫天神血坠入墟海，只余下一道残缺人影，抱着襁褓遁入凡界边境。

“十七年前，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襁褓里便放着这卷古卷与玉珩。” 苏伯指尖摩挲着兽皮上破碎的神像，声音低沉沙哑，“我并非刻意欺瞒，只是当年诸神陨落的真相太过残酷，你那时尚且婴孩，血脉尚未觉醒，若知晓宿命，只会提前引来墟海深处残存的邪祟追杀，甚至惊动三界暗藏的势力。”

沈望墟伸手拿起那枚白玉珩，指尖刚触碰到玉面，胸口胎记骤然共鸣，滚烫感席卷全身，玉珩之上的海浪纹路与他胸口、手腕的骨纹完美契合，一股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 漫天血色、崩塌的界壁、震碎天地的厮杀、一道温和却疲惫的男声，反复重复一句 “守墟安界，血脉永续”。

零碎画面转瞬消散，沈望墟头痛欲裂，抬手按住眉心：“画卷上的神祇，是我的亲人？墟海、守界，这些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年诸神为何尽数陨落？”

苏伯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出尘封万年的上古旧事。

天地初分之时，凡界、神域、幽冥三界分立，三界交界之处诞生混沌墟海，墟海滋生蚀界妖物，以生灵神魂、天地灵气为食。上古诞生十二守界主神，执掌墟海边界，以自身神血封印墟海核心裂隙，千万年安稳镇守两界通道，凡界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万年前，一场无人知晓缘由的神战爆发，十二守界主神在墟海之上自相残杀，最终全数陨落，封印裂隙的神血溃散，墟海屏障出现无数裂痕，妖物源源不断向外逃窜。那场大战的真相被残存上古生灵合力封存，三界只流传 “守界诸神堕入魔道，自毁屏障” 的片面传言，无人知晓背后藏着滔天恩怨。

十二主神之中，苍珩主神执掌墟海本源血脉，是守界之首，那场大战最后一刻，苍珩以自身神魂碎散为代价，将尚且襁褓中的唯一血脉遗脉送入凡界边境，也就是如今的沈望墟。苍珩的本命法器，便是这枚刻满海浪纹路的白玉珩，也是沈望墟身上胎记纹路的原型。

“我只是一介凡俗药翁，当年途经墟原，恰巧捡到你，只能将你藏在最偏僻的落荒镇，用草药掩盖你身上的神血气息，盼你能做个普通人，避开三界纷争。” 苏伯看向少年，眼中满是愧疚，“可墟海裂隙逐年扩大，妖物频繁现世，你的血脉感应到墟海异动，封印正在松动，方才镇西妖祸，便是血脉第一次自主觉醒。如今小镇已经容不下你，方才村民亲眼看见你身上金光，不出三日，流言便会传遍周边村镇，甚至引来追寻守界遗脉的各方势力。”

沈望墟握着白玉珩，心中五味杂陈。十七年平淡安稳的小镇生活，瞬间化为泡影。他曾经以为自己只是无父无母的孤苦少年，靠着苏伯收留勉强活下去，却没想到自己是上古主神遗脉，身上背负着镇守墟海、揭开诸神陨落秘辛的宿命。

“若是我离开落荒镇，苏伯你怎么办？镇上的村民……” 沈望墟下意识担忧，十七年朝夕相处，苏伯于他而言，如同至亲长辈。

“我在此地生活数十年，熟识山中草药，能以瘴毒草药掩盖小镇气息，短时间内妖物不会大规模侵袭落荒镇。” 苏伯将兽皮古卷、白玉珩、残破古袍尽数打包，塞进粗布行囊递给沈望墟，“你必须往西走，深入墟原，找到上古守界祭坛。唯有祭坛残存的神念，才能完整解封你的血脉，告知你万年前神战全部真相，找出摧毁墟海裂隙、平息妖祸的办法。”

古卷角落绘制着祭坛方位，藏在墟海深处断神谷，路途凶险，沿途遍布高阶妖物，还有不少觊觎守界血脉的修士、妖族、幽冥魔物蛰伏。苏伯又取出一包压制妖瘴、疗伤固本的草药，塞进行囊，额外递给他一把淬过清瘴药汁的短刃，凡铁沾染药力，足以斩杀低阶蚀界妖。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村民嘈杂的呼喊声清晰传来，有人高喊着 “灾星不能留在镇上，会引来更多妖祟”，木棍撞击木门的声响此起彼伏。苏伯神色一紧，立刻推着沈望墟走向后院密道 —— 那是他早年开凿，直通镇外后山的隐秘小路。

“趁夜色立刻动身，切勿回头。记住，你的名字，不只是沈望墟，你是苍珩主神唯一的血脉，墟海归灵，守界为责。” 苏伯用力拍了拍少年的后背，眼底含泪，“不必挂念我，待到你勘破上古恩怨，平息墟海妖祸，我们才有重逢之日。”

沈望墟攥紧手中白玉珩，回头望向油灯下苍老的老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深深鞠下一礼，转身踏入昏暗的密道，孤身朝着无尽灰雾笼罩的墟原走去。身后小镇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前路只有漫天黄沙与无边迷雾，属于守界遗脉的漫长旅途，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