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连通后山密林,沈望墟踏出洞口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大地。身后落荒镇的灯火零星微弱,隐约还能听见村民争执的嘈杂,他握紧肩头的粗布行囊,没有半分回头,转身踏入层层叠叠的林木深处。
山林间的风比镇内更加凛冽,裹挟着墟原独有的灰黑色瘴气,吸入喉间便泛起干涩刺痛。他按照苏伯传授的法子,取出行囊里的清瘴草药碾碎,涂抹在口鼻四周,淡淡的草木清香隔绝大半蚀骨瘴毒,胸口白玉珩微微发烫,自发散出一层轻薄金光,将靠近周身的黑雾尽数驱散。
古卷标注的断神祭坛在墟原腹地,往西直行百里,穿过这片后山密林,便是一望无际的断界荒墟。苏伯叮嘱过,密林浅层只有低阶蚀骨妖,不足为惧,真正危险的是深入墟原之后,那些吸收万年墟海浊气成型的高阶妖物,还有潜藏在迷雾里的不明存在。
沈望墟手握淬药短刃,缓步穿梭在密林之间,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地面草木大多发黑枯萎,随处可见野兽腐烂的骸骨,空气中弥漫着腥臭与腐朽交织的怪味。手腕骨纹始终保持微弱温热,只要周遭有妖物靠近,纹路便会自动升温预警,相当于与生俱来的预警法器。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林间忽然传来细碎的啃噬声响,枯枝断裂的轻响从左侧灌木丛传出。沈望墟立刻屏住呼吸,侧身躲在粗壮古树后方,短刃横在身前,目光紧紧锁定声源之处。
灌木丛缓缓分开,数只半人高的妖物缓步走出,身躯如同枯木拼接而成,四肢缠绕黑色藤蔓,头颅是腐烂的野鹿头骨,眼眶燃烧两簇幽蓝鬼火,正是蚀骨妖的进阶形态 —— 藤枯妖。这类妖物依靠山林瘴气孕育,擅长隐匿在草木之中偷袭,毒液藏在藤蔓尖刺,沾染便会麻痹神魂。
一共四只藤枯妖,缓慢朝着沈望墟藏身的古树靠近,藤蔓枝条不断在地面抽打,搜寻活人的气息。沈望墟脑中快速回想苏伯讲过的除妖之法,寻常凡铁只能划伤妖身,必须借助草药药力灼烧妖核,才能彻底灭杀。
他悄悄从行囊摸出一小包烈火草粉末,攥在左手掌心,等第一只藤枯妖走到古树侧面,猛地纵身跃出,短刃直刺妖物胸口。刀刃接触妖身的瞬间,草药淬过的锋刃燃起淡青色火焰,藤枯妖发出刺耳尖鸣,缠绕周身的藤蔓飞速枯萎蜷缩。
其余三只藤枯妖见状,立刻挥舞藤蔓刺向沈望墟四肢,黑色毒刺裹挟瘴气扑面而来。他手腕骨纹骤然亮起金光,周身形成一层防护罩,毒刺撞击金光瞬间化为飞灰,趁妖物僵直的间隙,沈望墟抬手撒出烈火草粉末,粉末落在妖躯之上,青色烈火瞬间蔓延,灼烧得妖物不断翻滚哀嚎。
不过片刻,四只藤枯妖尽数倒在地上,体内一颗漆黑细小的妖核被烈火灼烧消融,身躯化为一滩黑水渗入泥土。沈望墟收短刃,微微喘息,血脉觉醒带来的力量虽能抵挡瘴气、催生金光,可连续动用之后,四肢会泛起酸软无力之感,显然如今封印未完全解开,神血力量还无法自由掌控。
他靠在树干短暂休整,抬手抚摸胸口的白玉珩,古卷上的文字在脑海浮现,零星记载着苍珩主神的力量:守界血脉天生克制墟海衍生的一切妖祟,血脉完全解封后,可引墟海灵光铸界壁,镇压裂隙妖物。只是如今他只觉醒一丝血脉,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无法调动。
休息片刻,沈望墟继续向西前行,密林深处雾气越来越浓,视线只能看清身前三丈范围,脚下泥土逐渐松软潮湿,随处可见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之下传来阵阵低沉嘶吼,想来藏着更为强大的妖物。
行至密林中段,前方出现一处清澈山涧,涧水泛着淡淡的灰雾,岸边散落几件破碎的猎户衣物,还有一柄断成两截的猎弓。沈望墟心头一沉,认出那是前日进山失踪的李禾随身携带的竹弓,少年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他缓步走到山涧旁,刚想俯身查看水面动静,涧底骤然翻涌黑色浊浪,一条数丈长的巨蟒猛地冲出水面,鳞片漆黑如墨,七寸之处生着一枚血色肉瘤,蛇口张开吐出浓稠黑雾,腥臭气息扑面而来,是墟瘴孕育的黑水蟒,实力远超方才的藤枯妖。
黑水蟒巨尾横扫,粗壮树干应声断裂,碎石泥土漫天飞溅。沈望墟迅速后撤,短刃抵挡蟒尾重击,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撕裂渗出血丝。黑水蟒乘胜追击,蛇口喷出大范围瘴雾,将整片山涧笼罩,瘴雾之中,蟒身隐匿不见,只余下游动的水声。
沈望墟胸口白玉珩剧烈发烫,骨纹金光全力迸发,撑开一层厚实光罩隔绝瘴雾,他凝神分辨水声方位,预判蟒身突袭路线,待黑水蟒从侧面扑来的瞬间,纵身跃起,短刃裹挟烈火草药力,狠狠刺入蟒身七寸的血色肉瘤。
肉瘤破裂,黑色腥臭血液喷涌而出,黑水蟒发出震天剧痛嘶吼,身躯疯狂翻滚撞击山体,片刻后生机消散,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山涧之中,缓缓沉入水底。
沈望墟跌坐在岸边,手臂伤口被瘴气刺激得刺痛,他取出草药敷在伤口包扎妥当,望向密林尽头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雾墟原,前路危机四伏,妖物层出不穷,可他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落荒镇无法接纳身负神血的他,上古诸神陨落的真相、源源不断涌出的妖祸、三界遗留的万年恩怨,全部压在他一人肩头。他收起短刃,背起行囊,踏入密林尽头,正式踏上断界墟原,断神祭坛的方向,在漫天灰雾深处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