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  双男主 

归人

所属(原创)

二十八·归人

秦知夏回国的消息,是程昱衡告诉冶序安的。

那天冶序安正窝在晋怀潮的院子里晒太阳,手机响了,程昱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安,你认识一个叫秦知夏的人吗?"

冶序安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躺在他腿上的杨承跃被顶了一下,皱了皱眉:"怎么了?"

冶序安没理他,对着电话说:"认识,我发小。他回来了?"

"今天入境的,走的外交绿色通道。"程昱衡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停顿,"他联系我了,说想见你。"

冶序安挂了电话,心跳快了好几拍。秦知夏——比他大一岁,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去了国外读化学,一头扎进实验室里就是好几年。他们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秦知夏临走之前在他家楼下站了一整夜,抽了半包烟,最后只发了一条消息:"等我回来。"

冶序安当时没回。

现在他回来了。

秦知夏约在冶序安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见面。冶序安推门进去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头发有些长,随意地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干净而柔和,和几年前相比,多了几分沉稳和一种独属于科研者的、专注到近乎疏离的气质。

"知夏。"冶序安喊了一声。

秦知夏抬起头。那双茶色的眼睛在看到冶序安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弯出一个熟悉的弧度,整个人从那种疏离的科研气质里瞬间活了过来。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冶序安面前,二话不说就把他搂进了怀里。

"序安。"秦知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低的,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的、终于能说出口的想念,"你瘦了。"

冶序安被他搂着,愣了一下才回抱住他,在他后背拍了拍:"你倒是没变,还是这么白。"

秦知夏松开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冶序安今天穿着杨承跃买的墨绿色卫衣,外面套着晋怀潮的羊绒大衣,脖子上若隐若现挂着一条银链——五枚戒指串在一起,塞在领口里面。秦知夏的目光在那条银链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我听说了。"秦知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结婚了。五个人。"

冶序安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条银链:"嗯。"

秦知夏看着他,茶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复杂的东西。可他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冶序安的头发:"恭喜你。不过——"

他收回手,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声音轻轻淡淡的:"我在国外这几年,一直在想你。"

冶序安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接话。

那次见面之后,秦知夏开始频繁出现在冶序安的生活里。他刚回国没有住处,冶序安帮他联系了房子;他吃不惯国外的饮食了,冶序安带他去吃小时候常去的面馆;他说想看看北京的变化,冶序安陪他逛了大半个京城。五个人最近工作都忙,冶序安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有人陪他当然乐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不在场的时候,秦知夏已经见过那五个人了。

第一次是和杨承跃。

杨承跃那天去接冶序安下班,看到冶序安和一个陌生男人从咖啡馆里并肩走出来。冶序安笑得眉眼弯弯,那个人低头跟他说着什么,冶序安抬手锤了他肩膀一下。杨承跃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下车。

第二天上午,秦知夏出现在了部队驻地的门口。他穿着白大褂,说是来送一份化学检测报告——冶氏集团委托他做的新材料分析。杨承跃被叫去门卫处签收,看到那个人站在值班室窗口,脸上挂着一种极淡的、礼貌的、却让杨承跃本能地绷紧背脊的笑意。

"杨旅长,"秦知夏把文件递给他,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序安最近很开心。他说你们对他很好。"

杨承跃接过文件,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对上那双茶色的眼睛。

"秦博士,"杨承跃的声音不高不低,"序安是我们的。我们知道怎么对他好。"

秦知夏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从容:"我知道。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们知道他对我的感觉吗?"

杨承跃的手指攥紧了文件边缘。

秦知夏没有等他回答。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杨旅长,我认识序安二十八年。他五岁掉进池塘是我捞上来的,十岁被欺负是我替他打的架,十五岁第一次喝酒是我陪的。你们认识他多久?"

他没等杨承跃开口就走了。

第二次是李砚舟。

那天冶序安在李砚舟的花房里睡着了,秦知夏打电话过来,冶序安迷迷糊糊接了,说"我在砚舟这里"。半小时后秦知夏敲开了玫瑰房的门。

李砚舟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修剪玫瑰的剪刀。他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茶色的眼睛透过门缝扫了一眼屋内的玫瑰,然后落回李砚舟脸上。

"李董,"秦知夏微微颔首,"我是秦知夏,序安的发小。他在你这儿?"

李砚舟侧身让他进来。冶序安在沙发上的毯子里缩成一团,睡得很沉。秦知夏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弯下腰,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给他掖好,指尖擦过冶序安的额发时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李砚舟靠在花架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剪刀还在转着。

"秦博士,"李砚舟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危险,"你来找序安有事?"

秦知夏直起身来,看着李砚舟,表情不变:"没有。我就是想看看他。"

他走到李砚舟面前,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秦知夏比他矮一点,可那双茶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实验室里磨出来的、极其专注的、能盯穿人的目光。

"李董,"秦知夏的声音很轻,"你们把序安照顾得很好。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需要的那个人,可能不只是你们五个?"

李砚舟手里的剪刀停了。

秦知夏微微一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对了,这束玫瑰——"

他指了指墙角最新的一束,"他花粉过敏。他五岁的时候在花丛里待了十分钟,回去发了三天烧。你们送了他这么多花,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门关上了。李砚舟站在满屋的玫瑰中间,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冶序安。

他确实不知道。

第三次是程昱衡。

那天秦知夏在程昱衡公寓附近的公园里"偶遇"了正在晨跑的外交官。程昱衡停下来擦汗,看到秦知夏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程司长,"秦知夏抬起头,把其中一杯推向他,"预测到你会路过。坐下来聊聊?"

程昱衡看了他两秒,接过咖啡,在他旁边坐下。

"秦博士,"程昱衡的声音温和而滴水不漏,"序安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秦知夏笑了一下:"最好的朋友。他这么说?"

程昱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秦知夏也看向前方,声音淡淡的:"程司长,你看起来是五个人里最温和的那个。可我知道外交官是最难对付的。你们说话滴水不漏,可每句话都有目的。你对序安——也是这样的吗?"

程昱衡端着咖啡的手没有动。

秦知夏转过头看着他,茶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实验室式的、剥离了所有情感的冷静:"序安从小缺安全感。他需要的是确定的、不退让的、笃定的爱。你们五个人——你确定你给他的,是他要的那种?"

程昱衡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礼貌而完美:"秦博士,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嫁给五个人吗?"

秦知夏微微眯了眯眼。

"因为一个人给不了他要的安全感。"程昱衡站起来,把空了的咖啡杯放进旁边的垃圾桶,"我们五个人加起来刚好。"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秦知夏一眼:"秦博士,你一个人——够吗?"

秦知夏坐在长椅上,看着程昱衡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杯子捏扁了。

第四次是冶序砚。

秦知夏直接去了冶氏集团北京分公司。前台拦他,他递了一张名片,说"找你们董事长,关于他弟弟的事"。五分钟后他被请进了冶序砚的办公室。

冶序砚坐在大班桌后面,看着这个走进来的年轻男人。秦知夏在对面坐下,姿态从容,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来做学术汇报的研究员。

"秦博士,"冶序砚率先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秦知夏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冶董,你知道吗,序安小时候不止一次跟我说——他讨厌你。"

冶序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你觉得他永远是你的。二十二年的管教,二十二年的安排,你把他当一件作品在打磨。"秦知夏的声音不高不低,"可他现在嫁给你了。他心甘情愿嫁给你了。"

冶序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秦博士想说什么?"

秦知夏站起来,撑着桌面微微前倾:"我想说——他以前讨厌你的时候,是我陪着他。以后你们要是让他受委屈了,也是我陪着他。"

冶序砚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不会有那一天。"

秦知夏直起身,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口:"最好是这样。不然——"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冶序砚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化学家最擅长的事情,是破坏分子结构。"

第五次是晋怀潮。

秦知夏没有去找晋怀潮。晋怀潮来找他了。

那天傍晚秦知夏从实验室出来,在门口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窗降下来,晋怀潮坐在后座,隔着半开的车窗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秦博士,"晋怀潮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上车聊聊?"

秦知夏看了他两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和冶序安大衣上常常沾着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

"晋部长,"秦知夏没有转头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序安今天穿的是你的大衣。"

晋怀潮没有接话。

秦知夏转过头,看着这个比他年长十几岁的男人。晋怀潮的侧脸在车厢的暗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可秦知夏注意到他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内侧刻着一朵太平花的轮廓。

"晋部长,"秦知夏的声音轻了下来,"我认识序安二十八年。他什么性格、什么脾气、什么毛病、什么软肋——我全都知道。你们五个人加在一起,也不一定有我了解他。"

晋怀潮终于转过来看着他。那双凤眼里没有情绪,可秦知夏知道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包括他今天去见其他四个人的事。

"秦博士,"晋怀潮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吗?"

秦知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因为他太怕失去。"晋怀潮的声音淡淡的,"你在他身边二十八年,可他还是跑到国外去了。他跑的那两年——你在哪?"

秦知夏沉默了。

晋怀潮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车外,弯腰看着副驾驶座上的秦知夏,声音从夜风里送过来,轻而笃定:"小冶现在不跑了。因为他有了五个人同时接住他。秦博士,你一个人——接不住他的。"

车门关上了。秦知夏坐在副驾驶座里,闻着那股残留的茶香,看着晋怀潮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在实验室里精准操作过无数次的手,此刻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

冶序安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秦知夏最近来找他的频率变高了,有时候一天两三次,有时候半夜也会发消息问他在干嘛。他乐呵呵地回复着,心想发小回国了就是好,终于有人陪他做那些五个人嫌幼稚的事情了。

这天晚上他在客厅里窝着看电视,杨承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捞进怀里。冶序安自然地靠在他胸口,眼睛盯着屏幕。

"序安,"杨承跃开口了,"你那个发小——"

"嗯?知夏?他怎么了?"

杨承跃沉默了两秒,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有些发紧:"他今天来找我了。"

冶序安抬起头,对上杨承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醋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不安的东西。

冶序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去找你们了?他是不是说什么奇怪的话了?他就是那种人,说话不过脑子——"

"序安。"杨承跃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掐了掐他的后颈,"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冶序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忽然之间所有的事情都串了起来——秦知夏临走前在他家楼下站的那一夜,秦知夏在国外那几年偶尔发来的消息,回国之后每天近乎粘人的出现频率,还有那天在咖啡馆里那句"我这几年一直在想你"。

冶序安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露出来的半截银链。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可我已经有你们了。"

杨承跃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把他搂得更紧了。

冶序安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说了一句:"承跃,你让他来见我。我有话跟他说。"

第二天下午,冶序安在那间咖啡馆里见了秦知夏。

秦知夏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简单的深蓝色针织衫,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他坐在上次的位置,茶色的眼睛在看到冶序安走进来的一瞬间弯了一下。

"序安,"他招了招手。

冶序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上面摆着两杯咖啡和一小碟方糖。

"知夏,"冶序安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很稳,"你去找他们了?"

秦知夏端起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了。他看着冶序安,那双茶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发现的、微微发颤的东西。

"嗯。"

冶序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覆上了秦知夏的手背。那只手在实验室里拿过无数试管和量杯,此刻被他触碰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知夏,我五岁掉进池塘是你捞上来的。十岁被欺负是你替我打的架。十五岁第一次喝酒是你陪我。"冶序安的声音轻轻的,"你这辈子为我做了很多事,我都记得。"

秦知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可我现在有他们了。"冶序安收回了手,坐直了身体,"你出国那几年,我一直在想——你要是早一点回来就好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秦知夏的眼睛,声音平静而笃定:"我已经嫁给了五个人。我爱他们。他们爱我。没有第六个位置了。"

秦知夏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落在那杯咖啡上,热气一点一点地散尽,凉透了。

"序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我当年走的时候,是想着回来能娶你的。"

冶序安的眼眶忽然有些酸。他别过脸去,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声音轻轻的:"我知道。可你走得太久了。"

秦知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释然,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我知道了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带着实验室里长出来的固执的笑容。

"序安,"秦知夏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我不跟你争。你选了五个人,我认。可你要记住——"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冶序安的脸颊,指尖冰凉。

"——你哪天要是觉得他们给的不够,我还在。我永远都在。"

冶序安抬起头,对上那双茶色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秦知夏已经直起身来,转身走出了咖啡馆。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门框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冶序安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是两杯凉透的咖啡。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露出来的半截银链,五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他攥住了那串戒指,感觉到金属贴着掌心的温度,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咖啡馆。

门外五辆车一字排开,五个男人靠在各自的车门上。

冶序安愣了一下:"你们——"

"来接你回家。"杨承跃站直了身。

冶序安看了看秦知夏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五个人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被五双手同时接住的、笃定的踏实感。

他走过去,一个一个地抱过去。抱杨承跃的时候被箍紧了腰,抱李砚舟的时候被咬了耳朵,抱程昱衡的时候被揉了揉头发,抱冶序砚的时候被亲了眉心,最后走到晋怀潮面前,被他拢进了大衣里。

"怀潮,"冶序安的声音闷在大衣里,"你们都知道了?"

"知道了。"晋怀潮低头看着他,"所以来接你。"

冶序安从他大衣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们不生气?"

晋怀潮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不生气。他一个人,我们五个人——我们不跟他计较。"

冶序安笑了,把脸重新埋进了他的大衣里。

五个人同时围上来,五双手从不同方向覆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五层蛋壳包住的蛋黄,稳稳当当地被裹在最中间。

"回家吧。"他闭着眼睛说,"我饿了。想吃杨承跃烤的肉,喝哥炖的汤,收李砚舟的玫瑰,听程昱衡放的德彪西,再看怀潮泡茶。"

五个人同时笑了。那笑声在傍晚的风里散开来,把暮色都染暖了几分。

冶序安被他们牵着往车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咖啡馆的玻璃门。秦知夏已经不在了,只剩窗台上那盆小小的绿植还在风里轻轻摇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知夏,谢谢你来过。"

然后他转回头,握紧了五双同时递过来的手。

上一章 求婚 所属(原创)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