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  双男主 

无题

所属(原创)

六·偷亲之一 · 向日葵田

冶序安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伸手在枕头下面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捞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十七分,天还没亮透。

“序安,我在你楼下。带了早餐。”

杨承跃的声音隔着话筒都能听出那股子藏不住的雀跃。冶序安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嗓音因为刚睡醒还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像一只没睡醒的猫在喉咙里咕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杨承跃的声音明显哑了下去:“……你刚醒?”

“嗯。”冶序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等我十五分钟。”

他挂了电话,又赖了三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压出了枕头印,嘴角还有一点干掉的唾液痕迹,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想起冶序砚以前的规矩:出门见人必须衣冠整齐,头发不能有一丝凌乱,衬衫的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

可他现在穿着松垮垮的灰色家居服就下了楼,头发翘得像个鸟窝。

杨承跃靠在车门上等他,一看到他这副样子,眼睛都直了。

“你——”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冶序安打了个哈欠,像只伸懒腰的猫一样拉了拉衣领,露出小半截白皙的锁骨:“早餐呢?”

杨承跃从车里拎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热乎乎的豆浆和现炸的油条,还有一盒小笼包。冶序安接过袋子,没有急着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一边拆油条一边看了杨承跃一眼。

“你昨晚睡哪了?”

“车里。”杨承跃说得坦坦荡荡,“怕你早上跑了。”

冶序安咬了一口油条,脆生生的声响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沾了一点油光,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傻子。”他说。

他伸出手,在杨承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拇指蹭掉了他嘴角的一点点面包屑。那个动作太过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似的,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杨承跃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冶序安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地上。

“序安——”杨承跃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眼眶微微发红,像一头饿了太久的野兽突然闻到了肉香,“你……你别这样。”

冶序安歪了歪头,一双浅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哪样?”

“别对我好。”杨承跃的声音低得发涩,“我会控制不住的。”

冶序安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杨承跃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指甲修剪得很短。这只手能扛枪能握刀,在演习场上杀伐决断,可现在却因为一个不经意的触碰,微微发着抖。

冶序安忽然凑近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半米缩短到不到十公分。冶序安能闻到杨承跃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皂角味,混着一丝淡淡的烟草气息,是他昨晚在车里抽过烟的味道。

“杨承跃,”冶序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杨承跃的呼吸彻底乱了。

“因为——”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因为老子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九年了,序安,我他妈——”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冶序安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印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那吻轻得像蝴蝶停了一下就飞走,嘴唇碰到皮肤的触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杨承跃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剧烈地收缩。

冶序安退了回去,表情平淡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他低头咬了一口油条,含含糊糊地说:“开车,上班要迟到了。”

杨承跃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回神,一把拉开车门把冶序安塞了进去。他绕到驾驶座的时候脚下差点绊了一跤,一米八八的旅长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杨承跃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整张脸都亮堂得不像话。他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侧头看冶序安,被后者白了一眼。

“看路。”

“哦。”杨承跃应了一声,但嘴角还是翘着,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着节拍,像是心情好到要飞起来。

冶序安靠在座椅上,咬着油条,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耳朵上的热度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他知道这个吻会给杨承跃带来什么——更深的沦陷,更疯狂的追逐,更不肯放手的执念。他也知道自己不该给这个吻,因为它会让那张已经收拢的网缠得更紧。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看着杨承跃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手,忽然就想亲他一下。

没有理由。

或许只是因为,这个人实在傻得太可爱了。

到了部委大楼门口,杨承跃停下车,一把拉住冶序安的手腕。

“序安。”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的急切,“今天晚上,我——”

“晚上再说。”冶序安打断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出两步,他忽然回头,对着车窗里的杨承跃挥了挥手,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早上那个,”他说,“不算什么。你要是表现好,以后还有。”

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大楼,留杨承跃一个人在车里像被点了穴一样怔了半天,然后猛地一捶方向盘,笑得像个傻子。

冶序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他推开门,发现晋怀潮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晋怀潮抬起眼,目光从他微红的耳尖扫到他还没来得及完全压下去的嘴角。

“今天心情不错?”晋怀潮淡淡地问。

冶序安笑容一僵,迅速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秘书模样:“晋部早。”

晋怀潮没再追问,把文件放在桌上站起身来。经过冶序安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晋怀潮伸手指了指,“有油。”

冶序安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晋怀潮已经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冶序安站在办公室里,忽然有一种被人从里到外看穿了的、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走到窗前,看到楼下杨承跃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半开着,能看到那人正仰头看着他的方向。冶序安没有挥手,只是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个固执的高大身影,忽然叹了口气。

五个人。

他今天亲了一个,还有四个在等着。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晋怀潮推门进来之前,已经站在门口听了很久。

他听到冶序安在电话里用那种黏糊糊的、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声音叫杨承跃的名字。听到他下楼时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台阶上的声响。听到他在楼下笑。

然后他推门进来,看到了冶序安脸上那抹没收干净的、属于别人的笑意。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记住了。

七·偷亲之二 · 梅花汤

冶序安搬进冶序砚的北京住所已经一周了。

这一周,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有一盅汤放在餐桌上,不烫不凉,温度刚好入口。菜色每天不重样,都是冶序安从小吃到大的口味——清炒时蔬里永远不放葱,红烧肉要炖得入口即化,糖醋排骨的汁水必须收得恰到好处。

冶序安知道,这些菜不是保姆做的。保姆李嫂的手艺再好,也做不出冶家老宅厨房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于冶序砚的味道。

每天晚上冶序安到家的时候,饭菜都已经摆好了。冶序砚坐在餐桌主位上,面前的餐具纹丝未动——他在等他回来一起吃。

这天下班晚了,冶序安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他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到了静音。冶序砚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冶序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着沙发上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睡颜。

冶序砚睡觉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连梦里都在计算什么。他今年三十八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皮肤保养得很好,五官深邃而精致。只是眉心那道竖纹出卖了他的年纪,那是常年蹙眉留下的刻痕。

冶序安蹲下来,趴在沙发边缘,看着冶序砚的睡脸。

他很少有机会这样看着冶序砚。在冶家长大的二十二年里,冶序砚永远是那个站在高处发号施令的人,永远衣冠整齐、无懈可击。他见过冶序砚喝醉的样子,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在书房里独自坐到天亮的背影,但他很少见过冶序砚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的样子。

冶序安伸出手,指尖悬在冶序砚眉心的那道竖纹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按了上去。

“哥,”他的声音很轻,“你又等我吃饭。”

冶序砚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醒。冶序安的手指顺着他的眉心往下滑,滑过挺直的鼻梁,在鼻尖处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冶序砚的嘴唇薄而柔软,此刻微微抿着,像一道抿紧的封印。

冶序安的呼吸忽然轻了一下。

他低下头,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凑近冶序砚的脸。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拂在皮肤上。冶序安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他低头,在冶序砚的嘴角印了一个吻。

极轻,极快,像偷东西的小偷一样心虚。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厨房跑:“哥,我去热汤!”

他跑了,所以没有看到沙发上的人睁开眼睛。

冶序砚在冶序安转身的那一瞬间就醒了。准确地说,在冶序安的手指碰到他眉心的时候他就醒了,但他没有睁眼,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弟弟的手指划过他的脸,感受着那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落在他的嘴角。

他睁开眼看着冶序安落荒而逃的背影,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被亲过的地方。

嘴角弯了起来。

不是他惯常那种温文尔雅、滴水不漏的微笑,而是一种更深、更柔软的、带着些许孩子气的笑意。那双永远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光。

冶序安在厨房里热汤,手忙脚乱地打翻了两个碗,脸烫得像发烧。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冶序砚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被沙发蹭得有些凌乱,但那张脸上的神情温和得像化开的蜜。

“哥,”冶序安心虚地低下头,“你醒了?”

“嗯。”冶序砚走到他身后,伸手越过他的肩膀,端起了灶台上那盅热好的汤,“闻到香味了。”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冶序安能感觉到他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自己的后背,近到他的呼吸拂过冶序安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冶序安本能地想往前躲,却被冶序砚的另一只手按住了腰侧。

“别动。”冶序砚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汤要洒了。”

他就那样保持着这个几乎称得上拥抱的姿势,把汤盅端到了餐桌上。放下汤盅之后,他的手没有立即收回,而是在冶序安的腰侧多停留了两秒,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衣料下的皮肤。

“安安,”冶序砚低下头,嘴唇贴着冶序安的耳垂,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今天晚上,除了汤,还有别的。”

冶序安浑身一僵:“什、什么?”

“桂花糕。”冶序砚直起身来,恢复了那副从容温和的神情,仿佛刚才的亲密从未发生过,“老宅的桂花开得好,刘叔做了桂花糕寄过来。放在冰箱里了,吃完饭给你热一块。”

冶序安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他乖乖坐在餐桌前喝汤,冶序砚坐在对面看着他。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冶序安有些不自在,只能低头把脸埋进汤碗里。

冶序砚忽然开口:“安安,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冶序安差点被汤呛到:“没、没有啊。”

冶序砚笑了笑,没再追问。但冶序安知道,冶序砚一定已经知道他今天早上亲了杨承跃。他不知道冶序砚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知道冶序砚一定知道。

只是冶序砚选择了不说。

因为他说过——“你有任何想做的事都可以去做。但是每天晚上,你得回家。”

冶序安放下汤碗,看着对面那个含笑凝视自己的男人,忽然想,冶序砚这个笼子,大概是用梅花枝编的。看起来疏朗雅致,不缚手缚脚,可每一根枝条都有刺,刺上淬了蜜。

扎人的时候不会疼,但血会无声无息地流干净。

八·偷亲之三 · 玫瑰刺

冶序安是在教育论坛的休息间隙遇到李砚舟的。

他本来打算躲开,但主办方的座位安排太过刻意——他的名牌旁边,赫然印着“李氏教育集团 李砚舟”几个字。他还没来得及换座位,那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小朋友。”李砚舟坐下来的姿势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里,“好久不见。”

冶序安没有看他,低头翻着手里的议程表:“李总,公共场合,请注意影响。”

李砚舟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像闷热的夏夜里滚过的雷声。他没有再说话,但整场论坛都侧着身子坐着,一条腿微微倾向冶序安的方向,姿态亲密得像一对正在秘密约会的情人。

冶序安全程绷着背脊,直到中场休息才站起来往外走。李砚舟跟了上去,在走廊拐角处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推进了一间无人的休息室。

门关上的瞬间,冶序安后背撞上了墙壁,李砚舟的双臂撑在他耳侧,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小朋友,”李砚舟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贴上冶序安的额头,“你见了杨承跃,见了你大哥,见了程昱衡,见了晋怀潮——为什么偏偏躲着我?”

冶序安仰起脸,对上那双灼热的眼睛:“李砚舟,三年前你关了我七十二个小时,你觉得我凭什么不躲着你?”

李砚舟的表情微微一滞。那抹疯狂的灼热褪去了一些,露出下面一层极深的、几乎称得上委屈的东西。

“我后来解释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我喝多了,我本来只是不想让你走,后来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冶序安冷笑,“李砚舟,你父亲是教育界泰斗,你是国际学校的董事长,你在所有人面前衣冠楚楚、进退有度,你对我说你控制不住?”

李砚舟沉默了。

他垂下眼睫,那双从来都带着侵略性的眼睛罕见地露出一丝脆弱的缝隙。冶序安看着他的脸,忽然发现他瘦了很多,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睡好觉。

“冶序安,”李砚舟的声音哑了下去,“我来北京不是为了纠缠你。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对你。但我控制不住——”

他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冶序安的脸颊,力道轻得和他平时的偏执暴烈截然相反。

“我从来没把任何人关在屋子里过,除了你。”李砚舟的嗓音低得像在砂纸上磨过,“你不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在舞台上笑的时候,我的世界整个翻过来了。”

冶序安偏头躲开他的手:“李总,你的告白很动人,但不代表我可以原谅你。”

“我没要你原谅。”李砚舟说,“我只是——”

他忽然低下头,额头抵着冶序安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

“——我只是想你。”

冶序安没有推开他。

不是因为接受了,而是因为——他在这一刻忽然发现,李砚舟的手在发抖。那个曾经把他关了七十二个小时的男人,此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浑身都在微微发颤,像一头终于低下头颅的猛兽,露出了最脆弱的咽喉。

冶序安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李砚舟的眼角。

那里有一滴看不见的泪。或者说,差一点要变成泪的、某种更滚烫的东西。

李砚舟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冶序安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太多东西——疯狂、占有、愧疚、渴望、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鬼使神差的,冶序安凑上前,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吻比亲杨承跃的时候多停留了半秒。嘴唇相贴的时候,李砚舟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僵住了,瞳孔猛然收缩,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呜咽的闷响。

冶序安推了他一把,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去。

“李砚舟,”他站在门口,耳尖通红,声音却极力保持着平稳,“那个是……还你的。三年前你送我那么多玫瑰,我总该回点什么。”

他拉开门,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李砚舟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一点点变大,从压抑到放肆,从沙哑到清亮,最后几乎称得上狂喜。

冶序安跑出去的时候心脏跳得像擂鼓,脸上的热度一直烧到耳根。他拐过走廊,一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小安?”程昱衡扶住他的肩膀,低头看他通红的耳尖和慌乱的眼神,“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冶序安抬起头,对上程昱衡那双琥珀色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刚刚亲了李砚舟。

他明明应该恨李砚舟的。可那个男人眼底的脆弱和额头上冰凉的汗意,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李砚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隔着人海,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而现在,他刚刚把那根浮木又递了回去。

“没事。”冶序安低下头,从程昱衡身边绕过去,“我去洗手间。”

他没看到程昱衡在他身后收起了笑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跑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虚掩着门的休息室。

程昱衡的眼底掠过一抹极快的暗色,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砚舟还站在屋里,脸上带着没收住的笑意,嘴唇上有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水光。程昱衡的目光在那处停顿了一秒,然后淡淡地开口。

“李总,我刚才看到冶处长从这里跑出去。”

李砚舟懒洋洋地抬眼:“程司长,有何指教?”

程昱衡微微一笑,那笑容优雅而得体,像是外交场合的典范模板:“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人,碰了一次,不代表就是你的。”

李砚舟的笑容收了回去:“你什么意思?”

程昱衡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休息室。他走得从容而优雅,长款大衣的衣摆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一只猎豹在巡视完领地之后不疾不徐地退场。

但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指节泛白。

九·偷亲之四 · 洋桔梗的夜

程昱衡的约会在周五晚上。

确实是一场音乐会,冶序安到的时候才发现是室内乐——弦乐四重奏,演奏的是德彪西,曲目单上印着一行手写的小字:致小安。

冶序安看了一眼身侧那个微笑着替他拉开座椅的男人,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程昱衡今晚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是一条暗纹的宝蓝色,配着他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古老世家子弟特有的优雅和矜贵,在音乐厅的灯光下像一幅会移动的油画。

冶序安坐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程司长,这些曲子你选的?”

“嗯。”程昱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台上正在调试乐器的演奏家身上,“四重奏的编制像在对话。大提琴是倾诉者,小提琴是回应者,中提琴是旁观者。你听的时候可以猜猜看,哪一把琴在替你说话。”

冶序安愣了愣,忽然笑了。

“程司长,你追人的方式很高级。”

程昱衡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笑意:“那你喜欢吗?”

冶序安没有回答,转回头看向舞台。灯光暗下来,第一把小提琴的琴弓落在弦上,清亮如水银泻地的声音漫开来,将整个音乐厅灌满了流动的月光。

冶序安闭上了眼睛。

德彪西的音乐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温柔的、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某种情绪的暗流在皮肤底下缓缓流淌。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记得最后一首曲子结束的时候,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扶住了他歪向一边的头。

“小安?”程昱衡的声音很低,像怕吵醒他似的,“结束了。”

冶序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程昱衡肩上。他的头枕着对方肩窝的位置,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古龙水和干净布料的气息。

他猛地直起身,耳尖又红了:“对不起,我——”

“没关系。”程昱衡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散场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你睡着的样子很乖。”

冶序安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他站起来往外走,程昱衡跟在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音乐厅。秋末的晚风吹过来,冶序安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

“程司长,”他站在台阶上回头,“今晚的曲子很好听。谢谢。”

程昱衡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夜风吹起了程昱衡额前的一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张脸在路灯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小安,”程昱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我今天看到你亲李砚舟了。”

冶序安浑身一僵。

“走廊里,”程昱衡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休息室门口,我看到了。”

冶序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解,但程昱衡没有给他机会。他转过身面对冶序安,抬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亲他,也不想拿自己和别人比较。”程昱衡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但是小安,你亲了杨承跃,亲了你大哥,亲了李砚舟——你可以分一个给我吗?”

冶序安愣住了。

他看着程昱衡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嫉妒,没有愤恨,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卑微的渴望。像一个完美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面具,露出了里面那个也会痛也会饿也会渴求的、普通的灵魂。

冶序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程司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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