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  双男主 

无题

所属(原创)

晋怀潮没有动。他给了冶序安五秒钟的时间来决定是靠近还是退开。五秒后,冶序安的手抬起来,攥住了晋怀潮大衣的前襟。

晋怀潮这才抬起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细软的发丝,缓缓收拢。

“先进去,”他的声音低得像夜风穿过老胡同,“别站在风口里。”

冶序安被他带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晋怀潮没有问他为什么哭,没有问他李砚舟做了什么,没有问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他只是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冶序安手里,然后用指节轻轻擦掉了他嘴角那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咬的?”晋怀潮问。

冶序安点了点头。

“疼吗?”晋怀潮问。

冶序安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但他点的那个头,不知道是在说嘴唇疼,还是在说别的什么地方更疼。

晋怀潮叹了口气。

那声叹很短,短到冶序安差点没听见。但他听见了,因为那口气里没有不耐烦,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像老树根一样扎在地底下的东西。

“小冶,”晋怀潮说,“我今天没去找你,不是因为我不知道。”

冶序安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去,就会把事情变成我和李砚舟的局。那就不是你的局了。”晋怀潮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冰的湖面,“可你的事,应该由你来决定该怎么收场。”

冶序安低头看着杯子里温热的水,水面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如果我决定不了呢?”冶序安的声音很轻。

“那你可以不做决定。”晋怀潮说,“先放一放。等你有力气了再想。”

冶序安抬起头看他。灯光下,晋怀潮的轮廓被揉得柔和了一些,眼角的细纹在昏黄的光线里不太分明。他没有穿大衣,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坐在沙发另一侧,肩背挺直,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

“你身上有茶味。”冶序安忽然说。

晋怀潮微微一愣,低头嗅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刚才泡了一壶。”

“太平花?”

“嗯。”

冶序安握着水杯,指腹贴着杯壁,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掌心,一点一点地暖上来。他把水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垫上,侧头看着晋怀潮。

客厅里很安静,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响。

“晋怀潮,”冶序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能不能……别走?”

晋怀潮转头看他。

冶序安的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撒娇,只是安安静静地陈述了一个需求。像一个人走了太久的夜路,终于走到一处有灯火的屋檐下,问屋主:“我能在你这里歇一歇吗?”

晋怀潮看着他,眼底那层从不动摇的冰川似乎终于被某种温热的东西融开了一道裂缝。

他伸出手,将冶序安从沙发靠垫上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动作不重,稳稳的,像一座山在暴风雪里让一棵被刮断的树暂时栖息在它的褶皱里。

“不走。”

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冶序安闭上眼睛,闻着晋怀潮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茶香,感觉到那沉稳的呼吸节奏和规律的心跳,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那个被红色玫瑰花茎缠绕的噩梦里拔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是北京冬日的清晨,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晋怀潮还坐在沙发同一侧,只是姿态从坐着变成了半靠在沙发背上。冶序安发现自己整个蜷缩在他身侧,脑袋枕着他的手臂,一只手的指尖还攥着他毛衣的下摆。

他动了一下,晋怀潮就醒了。

“几点了?”冶序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

“六点四十七。”晋怀潮活动了一下被她压麻了的右臂,神色如常,“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我帮你请了上午的假。”

冶序安听着那句“我帮你请了假”,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可和昨晚之前那种被安排、被掌控的窒息感不同,这一次,他只感觉到一种被稳妥托住的松动。

他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晋怀潮低下头看他,目光从冶序安的头顶一直滑到他的嘴角,停在那道已经干涸结痂的裂口上。他伸手,指腹轻轻划过那道痂。

“下次别咬自己。”晋怀潮说,“咬我。”

冶序安的手在晋怀潮毛衣下摆上微微一攥,像攥住了一件即将从他手中滑落的东西。

“你手会麻。”冶序安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软糯,像没醒透的小猫。

晋怀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道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分明。

他说:“我忍得住。”

然后他松开冶序安,站起身去厨房,准备煮一壶太平花配白粥。冶序安窝在沙发上,身上的毛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的)裹着他,带着晋怀潮大衣的气息。他看着那个男人在晨光里低头淘米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间亮着灯的小院和这壶春天才会开花的茶,也许他真的可以去坐一会儿。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冶序安拿起来,看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但他认得那个语气。

【小朋友,你躲进别人的屋檐下,我照样能找到你。逃不掉的。】

冶序安握着手机,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把那条消息删了,锁屏,放在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在晋怀潮身边。

“粥要多久?”冶序安问。

晋怀潮看了他一眼:“十五分钟。”

“那我等。”冶序安说。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灰白透出浅金。冶序安站在厨房里,看到窗台上那盆不知什么时候被带过来的太平花——还是那株半开未开的花苞,在晨光里蓄着一整个冬天的甜意,等待在某个谁也料不到的时刻把花瓣慢慢撑开。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蜷在另一张椅子里,看着晋怀潮的背影。

他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客厅茶几上,屏幕朝下,像一艘小船收起帆,泊进了一个暂时不会被潮水卷走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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