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叫我程司长。”程昱衡打断他,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叫我什么都行,只要别叫得那么生分。”
冶序安沉默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揪住了程昱衡的大衣衣领。
程昱衡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冶序安已经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比亲杨承跃久一点,比亲李砚舟轻一点,比亲冶序砚实一点。嘴唇相贴的瞬间,程昱衡的呼吸骤然停住了,瞳孔在路灯下微微放大,那张永远优雅得体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茫然的空白。
冶序安松开他的衣领退了一步,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分给你了。就这样,我走了。”
他转身就要跑,被程昱衡从身后一把捞住了手腕。
“小安,”程昱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哑得不成样子,和平时那个滴水不漏的外交官判若两人,“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冶序安没有回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知道。不用你提醒。”
“你不知道。”程昱衡把他拽了回来,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眼睛。冶序安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滚烫到几乎要灼伤人的东西。
“你亲我的时候,”程昱衡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要贴上冶序安的嘴唇。
“——带你回家。”
最后那个吻没有落下来。程昱衡在最后一毫米的距离硬生生停住了,额头抵着冶序安的额头,呼吸又急又烫,像是用尽了全部的理智才忍住了那个动作。
冶序安被他捧着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程昱衡……”
“嗯。”
“你放手,我要回去了。”
程昱衡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整了整西装领带,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外交官姿态。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我送你。”他说。
冶序安坐在程昱衡的车里,一路无言。车窗外的霓虹灯一格一格地掠过,他侧头看着窗外,觉得今晚的自己简直疯了。
一晚上亲了两个。
不,算上冶序砚和杨承跃,他已经亲了四个了。还差一个——他想起晋怀潮那条还挂在自己衣帽间的羊绒围巾,想起那杯太平猴魁,想起那个安静的、长着太平花的院子。
他想,如果明天见到晋怀潮,他会不会也——
冶序安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个疯狂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会的。晋怀潮不一样。晋怀潮是部长,是他的上级,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而且晋怀潮从来不主动要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等到冶序安自己走过去。
可正因为他不主动要,冶序安才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十·偷亲之五 · 太平花下
周一早上,冶序安被叫去晋怀潮办公室汇报工作。
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很久的仪容,衬衫换了三件,领带打了两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出门之前他又犹豫了,把已经系好的领带又拆了下来,换了一条更低调的深蓝色。
他推开晋怀潮办公室的门,那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
窗台上的太平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冶序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丛花吸引过去,然后又被拉回到晋怀潮身上。
“坐。”晋怀潮没有抬头,“稍等,还剩两页。”
冶序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平静,不去看晋怀潮低头时露出的那段线条干净的后颈,不去看他握笔时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晋怀潮批完文件,放下笔,抬起了眼。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往下移到他空荡荡的领口——没有系领带,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和隐隐的锁骨线条。
晋怀潮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今天不系领带?”
冶序安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太紧了。”
晋怀潮没有追问,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看看这个。李砚舟家那份调查的初步结果,有几个地方需要补充。”
冶序安接过文件,开始认真翻看。晋怀潮没有再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窗台上的太平花在晨光里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影子。
冶序安看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抬起头:“晋部,第三页关于资金流向的部分,我需要原始凭证——”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晋怀潮没有在看文件。
晋怀潮在看他。
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冶序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后面的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两个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而滚烫的东西在慢慢发酵。
“晋部——”冶序安的声音有些哑。
“小冶,”晋怀潮打断了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冶序安的手指攥紧了文件边缘,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耳尖的温度在攀升。他想说没有,他想说我只是来汇报工作的,可他嘴唇动了动,说出口的却是——
“……围巾,我还没还你。”
晋怀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用还。”
“可是……”
“你戴着很好看。”晋怀潮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冶序安身侧。冶序安仰起头看他,逆着光,晋怀潮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沉,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流转着某种极深的、被克制了太久的东西。
冶序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忽然想——既然已经亲了四个,那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被吓到了。但他的手比脑子更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站起来,一把揪住了晋怀潮的衬衫领口。
晋怀潮微微一怔,低头看着那双揪着自己领口的手。
“小冶?”
冶序安没有回答。他踮起脚尖,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在晋怀潮的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比亲杨承跃深,比亲李砚舟久,比亲冶序砚重,比亲程昱衡实。嘴唇相贴的那一刹那,冶序安感觉到晋怀潮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那双大手扣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按进了怀里。
吻加深了。
晋怀潮吻他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克制、沉稳、有条不紊。嘴唇先是轻轻碾磨着他的下唇,然后舌尖探出来,慢慢地、仔细地描摹他的唇形,像一个鉴赏家在品味一件珍藏已久的艺术品。他的手从冶序安的腰滑到后脑,五指插入他的发间,既不粗暴也不急切,但那股不容拒绝的笃定从每一个指尖传递过来。
冶序安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双脚几乎站不住,全靠晋怀潮揽在腰间的那只手撑着。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嘴巴和鼻子都被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嘴唇上那温热而耐心的触感在无限放大。
晋怀潮终于放开他的时候,冶序安已经是腿软的状态。他靠在晋怀潮怀里大口喘气,嘴唇又红又肿,眼角泛着水光,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晋怀潮低头看着他,拇指轻轻擦过他被亲得湿润的下唇。
“小冶,”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你知道在部委大楼里亲你的上级,是什么性质吗?”
冶序安喘着气,仰头看他:“那晋部……你要处分我吗?”
晋怀潮笑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冶序安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会。但是你要负责。”
冶序安在他怀里微微发抖:“负、什么责?”
“你亲了五个人,”晋怀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是某种更沉的、更不容置疑的东西,“杨承跃、你大哥、李砚舟、程昱衡——还有我。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冶序安猛地抬起头,对上了晋怀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克制,有数十年沉浮政坛打磨出来的从容与笃定。但最让冶序安心惊的,是里面那种燃烧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比杨承跃更沉稳,比冶序砚更深邃,比李砚舟更冷,比程昱衡更烈。
它一直在那里,只是被藏得太深了。
“小冶,”晋怀潮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一句咒语,“你逃不掉的。”
冶序安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他终于认清了命运之后的、彻骨的绝望和一丝荒唐的轻松。他亲了五个人,把五把钥匙都交了出去,现在这五把锁同时合拢,将他钉在了正中间。
晋怀潮伸手擦掉了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别哭,”他说,“我在这里。”
可冶序安知道,他哭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亲了这些人,每一吻都带着某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他以为自己在主动,以为自己在用这种方式夺回一点主动权。可他到这一刻才明白,每一次偷亲,都是在给那五把锁送上一枚新的铆钉。
他亲手把自己钉牢了。
窗外,太平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雪白的花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逃了。
因为他已经,无处可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