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笼中
那一晚之后,冶序安再也没有真正“一个人”过。
五个人达成了一个让冶序安窒息的协议——轮流。周一三五归谁,周二四六归谁,周日是共同时间。他们甚至排了一张精细到小时的值班表,贴在冶序安公寓的门背后。
冶序安反抗过、哭过、发过脾气、砸过东西,可五个人在这件事上出奇地统一——他们温柔而坚定地执行着那张表,像执行军令、像执行商业计划、像执行外交政策、像执行教育方针、像执行国家战略。
冶序砚依然每天给他炖汤,只是现在汤要分成五份——杨承跃的那份要加肉,李砚舟的那份不能放香菜,程昱衡的那份要配红酒,晋怀潮的那份要配太平花茶。
杨承跃依然每天接送他上下班,只是副驾驶座上每天坐着不同的男人,每个人都会在他下车后给杨承跃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砚舟依然每天送花,只是花束里如今绑着五个人的署名卡片,每一张都写着不同的称呼——安安、序安、小朋友、小安、小冶。
程昱衡依然带他去听音乐会,只是包厢里现在有五张座椅,五个人坐在他周围,五只手在不同时刻落在他肩上、腰上、手背上。
晋怀潮依然给他泡茶,只是茶杯从一只变成了六只,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看太平花在月光下摇曳,而冶序安坐在他们中间,像一个被困在五棵巨树之间的幼鹿。
冶序安以为自己会疯。
可他没有。
时间久了,他甚至在那些轮换的夜晚里找到了某种奇异的平衡——杨承跃的热烈、冶序砚的缜密、李砚舟的疯狂、程昱衡的温柔、晋怀潮的深沉,它们像五根不同音高的琴弦,共同奏出一支冶序安自己都辨不清是囚笼还是归宿的曲子。
有一晚,晋怀潮来他的公寓守夜,就着客厅里一盏小灯办公,冶序安从卧室走出来,坐到他身边。
晋怀潮看了他一眼,把毯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腿上。
“怀潮,”冶序安靠着他的肩膀,声音很轻,“我是不是永远都逃不掉了?”
晋怀潮放下笔,侧头看他。
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冶序安的脸上,衬得他那双眼睛里的迷茫格外清晰。晋怀潮伸出手,用拇指抚了抚他的眉心,把那一点点皱褶熨平。
“为什么要逃?”他问。
冶序安闭上眼:“我不知道。可能因为太满了,满到我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
晋怀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他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靠在胸口。他的手掌贴着冶序安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骨。
“你不需要剩下多少。”晋怀潮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低低地共振着冶序安的耳膜,“我们五个人加在一起,足够把你填满。”
冶序安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小、很轻,像一只终于放弃挣扎的雀鸟合拢了翅膀。
“那就填吧。”他说。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客厅的时候,冶序安在五个人同时到齐的餐桌前坐下。面前摆着五份不同的早餐——杨承跃的煎饼果子,冶序砚的养生粥,李砚舟的西式点心,程昱衡的手冲咖啡,晋怀潮的太平花茶。
他端起那杯茶,视线掠过五张不同面容、不同性格、不同背景、却同样深爱着他的脸。
杨承跃在给他剥鸡蛋,冶序砚在给他凉粥,李砚舟在往他面前推点心,程昱衡在给他的咖啡调糖,晋怀潮在往他的茶里续水。
五双手同时为他忙碌着。
而他的两只手,一只被杨承跃握着,一只被冶序砚覆着。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慢慢翘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窗台上,那盆太平花开得正盛。旁边又多了几盆——向日葵、梅花、玫瑰、洋桔梗,五盆花挨挨挤挤地站成一排,像五个人围着他的样子。
冶序安放下茶杯,忽然觉得——其实笼子也不错。
至少里面的风景,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