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败露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败露的那一天冶序安记得很清楚——三月末,北京的玉兰花开得正好。部里办了一场春季联谊会,名义上是各单位交流,实际上冶序安知道五个人都收到了邀请函。
杨承跃代表军方出席,冶序砚以企业家身份列席,李砚舟跟着教育界的父亲来了,程昱衡是外交系统的特邀嘉宾,而晋怀潮——他本来就是主办方的人。
冶序安那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在人群中穿梭应酬,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他心里暗暗祈祷五个人不要撞到一起,可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后颈蔓延上来。
他转过头,看到了那扇半开的露台门。
露台上站着五个人。
五个人站成一个半圆,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杨承跃靠在栏杆上,手里攥着一只空酒杯,指节泛白。冶序砚站在最前面,微垂着眼,看不清表情。李砚舟的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像一只终于发现了猎物诈死的豹子。程昱衡端着红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而晋怀潮,他站在最边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侧对着其他四个人,目光落在露台外的夜色里。
冶序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有些发虚,推开露台门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你们……在聊什么?”
五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冶序安觉得自己像被五柄不同方向的长枪同时抵住了咽喉。他想后退,后背却已经贴上了露台的门。
杨承跃第一个开口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人掐着嗓子逼出来的:“序安,你跟我说喜欢我的时候,第二天是不是就去见了你哥?”
冶序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冶序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安安,你和李砚舟的关系,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李砚舟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听起来格外瘆人:“小朋友,程昱衡的外交车几次送你回家,你以为我不知道?”
程昱衡放下红酒杯,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寒光:“小安,晋部长那条围巾,我看到你戴了三个冬天。”
所有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再次同时看向晋怀潮。
晋怀潮终于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凤眼里翻涌的、深不见底的暗流。他看着冶序安,目光平静得像一口古井,可冶序安在那平静之下看到了岩浆在翻涌。
“小冶,”晋怀潮的声音是五个人里最低的,低得像夜风穿过深渊,“他们都说了,该我了。”
冶序安浑身发抖,背靠着露台的门,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围猎到绝境的鹿,四面八方全是瞄准他的弓箭。
“我……”他张开嘴,声音破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瓷器,“我确实……你们都……”
“都喜欢?”李砚舟替他把话说完,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血腥的笑意,“小朋友,你真是胆大包天。”
冶序砚向前走了一步,冶序安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撞上了门,发出一声闷响。冶序砚停在他面前,伸出手——冶序安闭上了眼睛。
但那只手只是轻轻地、像往常一样抚上了他的脸颊。
“安安,”冶序砚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冶序安能听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把自己害死的?”
冶序安睁开眼,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看到了五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杨承跃的痛,冶序砚的冷,李砚舟的疯,程昱衡的伤,还有晋怀潮那深不见底的、依然平静却带着裂缝的目光。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砚舟是第一个动的。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冶序安的手腕把他从冶序砚手里拉过来:“行了,今晚我带他走。”
“你凭什么?”杨承跃上前一步挡住露台出口,“要带也是我带。”
“诸位,”程昱衡的声音依然优雅,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今晚这个地方不适合解决问题。我们换个地方谈。”
冶序砚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从李砚舟手里把冶序安的另一只手接了过来。五个人站成了一圈,将冶序安围在正中间,像五堵密不透风的墙。
冶序安看着自己被五只手分别攥住的手腕、手臂、肩膀,忽然笑了。那笑声又哑又苦,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悲凉。
“你们想怎么样?”他问。
五个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晋怀潮开口了。他走到冶序安面前,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破损的瓷器。
“你谁都想要,对吧?”晋怀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你就谁都别想要了。”
他转过头,看向其他四个人。冶序安不知道他们在眼神交汇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他感觉到那五道目光同时汇聚在自己身上时,温度变了。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受伤,不再是嫉妒。
而是一种更加统一的、更加可怕的——决意。
“从今晚开始,”冶序砚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和情人说情话,“你归我们五个人一起管。”
冶序安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他的问题没有问完,因为杨承跃已经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冶序安本能地挣扎,可四只手同时按住了他的四肢,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了杨承跃怀里。
“你们放开我——”
“晚了。”李砚舟低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疯狂又温柔,“小朋友,是你先招惹我们五个的。既然招惹了,就要负责到底。”
冶序安被他们抱进了那辆加长的商务车里。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到了落锁的声响。五个人分别坐在他前后左右,将他围在最中间。
晋怀潮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
“别怕,”他说,“我们不会伤害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我们只是要让你记住——你不是属于某一个的。你是属于我们五个的。”
冶序安在车厢里被五道目光同时注视着,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车窗外北京的夜景飞速后退,路灯的光一格一格掠过他的脸,照亮了他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被杨承跃握着,右手被程昱衡牵着,肩膀被冶序砚搂着,后背靠在李砚舟怀里,膝盖上覆着晋怀潮的手。
五个方向,五股力道,五张网。
他终于被完完整整地收进了笼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