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油灯如豆,火苗跳动得极其剧烈。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捂着脖子。我爹扯开我的手看了一眼,那眼神沉得像两块铅——我的脖子上,印着一圈青黑色的手印,指节分明,深陷进肉里,像是有人用铁烙上去的一样。
“洗不掉了。”我爹用粗糙的手指蹭了蹭那圈印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身上全是血,衣服被窗户玻璃划得破破烂烂,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宰羊刀。刀刃上残留着一层黏稠、散发着恶臭的黑血,正一滴一滴地往地上砸。
“爹,爷爷他……到底变成了个什么东西?”我带着哭腔问。一闭上眼,那具180度扭转的尸体,和锁骨上那两颗漆黑的眼球,就在我脑子里疯狂地晃。
我爹没答话,只是闷头走到堂屋中央,看着地上那碗夹生饭。
三炷引魂香早就熄了。但古怪的是,那三炷香并没有烧成香灰,而是从中间**“啪嗒”一声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断口处一片漆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断的。
“陈瞎子误我。”我爹闭上眼,两边的太阳穴青筋暴起,“他说头七回魂,只要不睁眼就能挨过去。可他没说,那东西根本不是来跟我们叙旧的,它是来‘拿种’的。”
拿种,在老家方言里,就是灭门绝户的意思。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砸门声。
“老大!开门!是我!”
是陈瞎子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极度恐慌,全然没有了前几天来我家时的那股子沉稳。
我爹拎着刀,几步跨到大门口,一把拉开门。
月光下,陈瞎子浑身是泥,像是在地里狠狠滚过几圈。他右手那根从不离身的盲杖已经断成了两截,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原本蒙着白翳的那只独眼,此时竟然往外淌着鲜血,把半张老脸染得通红。
“瞎子,你这是怎么了?”我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走……快走!”陈瞎子死死抓着我爹的手臂,干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后山的‘乱坟岗’……塌了!”
陈瞎子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布死死包裹着的物件,塞到了我爹手里。
红布揭开,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剪刀。那剪刀的样式极为古怪,两个把手被铸成了细长扭曲的蛇形,刀刃上还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怪异符文,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朱砂和陈年老血的味道。
“这是当年缝尸匠留下的‘封眼剪’。”陈瞎子吐了一口血沫,喘息着说,“你爹死前,去过一趟后山那座无头古墓。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贪心,动了那墓里‘镇灵’的物件,把‘剥皮太岁’的眼珠子给带回来了!”
听到“剥皮太岁”四个字,我爹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那东西丢了眼珠子,就得借活人的眼使。它把你爹的眼珠子挖了,塞进锁骨,那是‘借尸开眼’!今晚它找上小明,就是因为小明和你爹流着一样的血,它是来取第二双眼的!”
陈瞎子那只流血的独眼,死死地“盯”向我脖子上的青黑手印:
“规则破了。小明睁了眼,身上就烙了那东西的‘眼引子’。每天晚上子时,那东西都会顺着这手印找过来。等这圈手印彻底变黑、合拢的时候……他的两颗招子,就会长到别人的锁骨上去!”
我的头皮一阵阵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难怪……难怪那怪物在床头一直逼我睁眼!它根本不是怕我看见,它是在逼我把“眼引子”激活!
“那现在怎么办?”我爹咬着牙,把手里的宰羊刀攥得咯咯作响。
“找。”陈瞎子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血,“趁着天还没亮,顺着那东西留下的腐水和血迹,去后山。必须在你爹那具尸体彻底腐烂、烂成‘太岁肉’之前,用这把封眼剪,把他锁骨上的两颗眼珠子活活绞下来!”
“要是去晚了呢?”我颤声问。
陈瞎子转过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去晚了,不仅你得瞎,整个村子的人……脸皮都得被它一张张撕下来,贴在后山的树干上!”
窗外,原本已经停了的夜风,突然再次刮了起来。
风里,隐隐约约夹杂着一阵古怪的声音。不像是野兽的嘶吼,倒像是无数个老人在齐声地、机械地嘟囔着:
“别睁眼……别睁眼……别睁眼……”
我爹猛地转过头,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完全变黑的夹生饭,脸色铁青:“小明,背上洋镐。瞎子,带路。今晚,老子去把我爹的眼珠子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