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月蜷缩在椅上的模样，像极了被踩住尾巴的猫，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的冷汗打湿了鬓边的珠花。她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射向苏清鸢。
“姐姐……是你……”她疼得声音发颤，话里的指控却再明显不过。
周围的命妇和公主们顿时窃窃私语，目光在姐妹二人之间来回打转。谁都知道相府这对嫡庶姐妹一向亲近，可此刻苏灵月这话，显然是怀疑苏清鸢动了手脚。
苏清鸢端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诧异：“妹妹这是说什么胡话？方才你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肚子疼？”
她抬眸看向皇后，语气恳切：“娘娘，臣女与妹妹一同入宫，席间从未离开过，怎会对妹妹做什么？妹妹许是吃了什么不洁净的东西，还请娘娘尽快传太医才是。”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既撇清了自己，又点出当务之急是救人，反倒显得苏灵月刚才的指控有些无理取闹。
皇后脸色沉了沉。她本就偏爱苏灵月，可苏清鸢这话在理，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偏袒太过。“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她厉声对身边的太监道。
萧景渊皱着眉走到苏灵月身边，沉声问道：“怎么样？还能撑住吗？”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两只空了的百合羹碗。
苏灵月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看得周围几位心软的命妇都露出了怜惜之色。
唯有苏清鸢看得清楚，苏灵月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做了个极细微的动作——像是在暗示什么。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总以为苏灵月天真单纯，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掉泪。可如今想来，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不过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萧景昀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方才见二小姐喝了两碗百合羹，太子妃……哦不，苏大小姐却一口未动，不知是为何？”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在苏清鸢身上。是啊，同样的百合羹，苏灵月喝了就出事，苏清鸢却偏偏没喝，这未免太过巧合。
萧景渊也看向苏清鸢，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清鸢妹妹，景昀说的是真的？你为何不喝百合羹？”
苏清鸢心中一凛。萧景昀这话看似无意，却像是在将她往火坑里推。他到底是敌是友？
她定了定神，从容道：“回瑞王殿下、太子殿下，臣女近日胃寒，太医嘱咐过不可食用寒凉之物，方才也已禀明皇后娘娘。不信的话，可传相府的太医来对质。”
她语气坦荡，眼神清澈，倒让众人的疑虑消了几分。毕竟谁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何况她事先就跟皇后说过。
皇后也点了点头：“确有此事，清鸢丫头方才跟我说过。”
萧景昀微微颔首，没再追问，只是目光掠过那空碗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苏清鸢将他这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越发疑惑。他似乎……早就知道百合羹有问题？
很快，太医匆匆赶来，给苏灵月诊脉后，眉头紧锁：“启禀娘娘，二小姐这是中了……中了少量的巴豆粉，导致腹中绞痛。”
巴豆粉？
众人皆是一惊。御膳房的百合羹里怎么会有巴豆粉？
皇后脸色铁青：“查！给本宫仔细查！是谁敢在御膳房动手脚，谋害相府小姐！”
负责御膳房的太监吓得连忙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娘娘饶命！奴才们绝不敢啊！”
苏灵月听到“巴豆粉”三个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疼得几乎晕厥过去。她本是想在苏清鸢的百合羹里加些让人腹泻的东西，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没想到最后遭殃的竟是自己！
她死死咬着牙，目光怨毒地看向苏清鸢。一定是苏清鸢！一定是她发现了什么，反过来算计了自己！
苏清鸢感受到她的目光，却只是淡淡移开视线。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萧景渊看着疼得蜷缩成一团的苏灵月，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苏清鸢，心中疑窦丛生。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巧合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既然二小姐身体不适，”他沉声道，“不如先送她回府歇息，请府中太医好生照料。”
皇后点了点头：“也好。来人，送相府二小姐回府。”
很快，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扶起苏灵月，匆匆离开了御花园。
一场赏花宴闹成这样，众人也没了兴致。皇后脸色不佳，挥了挥手：“今日就先到这里吧，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
苏清鸢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沁芳亭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苏大小姐，请留步。”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见萧景昀正站在不远处，月白色的锦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瑞王殿下有何指教？”苏清鸢微微屈膝行礼，心中却提高了警惕。
萧景渊也没走，见状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萧景昀走到苏清鸢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方才听闻苏大小姐胃寒，不知是哪位太医诊断的？本王府中恰好有位擅长调理脾胃的御医，或许可以为大小姐瞧瞧。”
这话看似关心，却带着一丝试探。
苏清鸢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多谢瑞王殿下好意，只是臣女的身体已有好转，不敢劳动御医。殿下的心意，臣女心领了。”
她滴水不漏的回答，让萧景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大小姐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这个萧景昀，比她想象中还要难捉摸。
“清鸢妹妹，”萧景渊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瑞王殿下也是一片好意，你怎么拒绝了？”
“太子殿下，”苏清鸢抬眸看他，眼神清澈，“臣女只是不想太过麻烦殿下和瑞王殿下。况且，家里的太医已经足够了。”
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态度，让萧景渊心中越发不满，却又发作不得。他总觉得，自从苏清鸢落水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陌生而疏离。
“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不勉强你。”他压下心中的不悦，“你也早些回府吧，今日之事，想必你也受了惊吓。”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苏清鸢屈膝行礼，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景渊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他绝不会就这样放弃，相府的势力，他志在必得。
苏清鸢坐上来时的马车，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今日这场宫宴，看似是苏灵月自食恶果，实则只是个开始。
“小姐，您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春桃拍着胸口，一脸后怕，“二小姐那样指控您，幸好您反应快。”
苏清鸢淡淡道：“她不过是贼喊捉贼罢了。”
春桃愣了愣：“小姐，您是说……那巴豆粉是二小姐自己放的？”
“不然呢？”苏清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本想害我，却没想到自己喝了那碗羹。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春桃恍然大悟，随即又担忧道：“可二小姐回去后，会不会在老爷和夫人面前说您的坏话？”
“她自然会。”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春桃不解地看着她。
苏清鸢没有解释，只是看向窗外。苏灵月越是在父母面前搬弄是非，就越容易暴露她的本性。她要做的，就是一点点撕开她伪善的面具，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马车刚驶进相府大门，就见管家匆匆跑来，脸色焦急：“大小姐，不好了！老爷和夫人正在前厅等着您，说是二小姐回去后，哭着说您在宫里对她下了毒手！”
来了。
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掀开车帘走了下去：“我知道了，带我去见父亲母亲。”
她倒要看看，苏灵月这次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进相府大门的那一刻，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萧景昀正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神色复杂难辨。
这个苏清鸢，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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