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刚踏入前厅,就被一股压抑的怒气笼罩。
苏丞相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的茶盏被捏得咯咯作响。柳氏站在一旁,眼圈泛红,不时看向门口,脸上满是担忧。
而苏灵月,正趴在柳氏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父亲,母亲。”苏清鸢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你还知道回来!”苏丞相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跪下!”
苏清鸢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父亲。前世父亲虽对她严厉,却从未如此疾言厉色地让她下跪。看来苏灵月这次的哭诉,确实起了作用。
“父亲,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跪?”她挺直脊背,没有丝毫要跪下的意思。
“你还敢问!”苏丞相怒视着她,“灵月在宫里突然腹痛,太医说是中了巴豆粉!她说是你因为嫉妒她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所以对她下毒手!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苏灵月在柳氏怀里哭得更凶了:“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们是姐妹啊,你怎么能对我下如此毒手……我差点就死在宫里了……”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观察苏清鸢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柳氏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看向苏清鸢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责备:“鸢儿,不管怎么说,灵月都是你妹妹。你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做出这种事啊。快给你妹妹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认错?”苏清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母亲,您让女儿认什么错?认我没让妹妹在宫里出丑?还是认我没喝那碗加了料的百合羹?”
她的话让苏丞相和柳氏都是一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丞相皱眉问道。
苏清鸢抬眸,目光直视着苏灵月,语气冰冷:“妹妹,你敢说那碗百合羹里的巴豆粉,不是你自己放的吗?”
苏灵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姐姐,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是吗?”苏清鸢步步紧逼,“那你为何要抢我的百合羹?我明明说了我胃寒不能喝,你却非要抢过去,还喝了两碗。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那碗羹里加了料,想亲眼看着我出丑吗?”
“我……我没有……”苏灵月被问得语无伦次,眼神闪烁,不敢与苏清鸢对视。
柳氏见状,连忙打圆场:“鸢儿,你别胡说,灵月怎么会做这种事。她只是……只是嘴馋罢了。”
“嘴馋?”苏清鸢冷笑,“母亲,御膳房的百合羹多的是,她若想吃,大可再要一碗,为何非要抢我的?难道我的那碗,格外香甜些?”
她的话一针见血,让苏灵月的脸色更加难看。
苏丞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苏灵月的反应太过慌乱,反而显得心虚。
“灵月,”苏丞相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老实告诉父亲,那巴豆粉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灵月见父亲似乎起了疑心,哭得更厉害了:“父亲,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喝了姐姐那碗百合羹才肚子疼的……一定是姐姐,一定是她想害我……”
她一边哭,一边往柳氏怀里钻,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柳氏心疼不已,连忙护着她:“老爷,你看灵月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是她自己放的巴豆粉?一定是鸢儿误会了。”
苏丞相看着哭哭啼啼的苏灵月,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苏清鸢,心中犹豫不决。
苏清鸢知道,仅凭几句话,很难让父亲相信自己。她需要证据。
“父亲,”她开口道,“女儿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日在冷泉边,女儿并非不慎落水,而是有人故意推了我一把。春桃已经查到,当时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小翠就在附近。”
她转向春桃:“春桃,把你查到的事情告诉老爷和夫人。”
春桃连忙上前,将自己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回老爷夫人,奴婢问过打扫后院的婆子,她说那日看到小翠在冷泉附近鬼鬼祟祟的,而且小姐落水的地方,平时水很浅,不知为何突然变深了……”
“你胡说!”苏灵月尖叫起来,“小翠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你们串通好了诬陷我!”
“我有没有诬陷你,一问小翠便知。”苏清鸢冷冷道。
苏丞相脸色沉了沉:“来人,把小翠给我叫来!”
很快,小翠就被带了上来。她一进前厅,看到这阵仗,吓得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脸色惨白。
“小翠,”苏丞相沉声问道,“那日你在冷泉附近做什么?是不是你把大小姐推下去的?”
小翠浑身发抖,眼神躲闪:“回……回老爷,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只是路过……”
“路过?”苏清鸢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路过需要鬼鬼祟祟?路过需要在冷泉边停留那么久?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她的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小翠心中一颤。
“我……我……”小翠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苏灵月见状,心中焦急,忍不住开口道:“小翠,你别怕,有我在,你实话实说就行了!”
她的话看似是在鼓励小翠,实则是在暗示她不要乱说。
小翠感受到苏灵月的目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知道,这件事一旦败露,自己肯定没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苏清鸢突然说道:“我记得,那日我落水前,似乎看到小翠在冷泉边埋了什么东西。春桃,你去冷泉边仔细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是,小姐。”春桃立刻应道,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要!”小翠突然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是我做的!是我把大小姐推下去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灵月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翠:“小翠,你胡说什么!”
小翠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是二小姐……是二小姐让我做的!她说大小姐挡了她的路,让我想办法教训一下大小姐,最好能让大小姐生病,错过及笄礼……”
真相大白。
苏丞相和柳氏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灵月。
苏灵月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这种事了!”
“二小姐,您就别再瞒了。”小翠哭着说道,“那日您给了我一包银子,让我事成之后离开相府,过好日子……我这里还有您给我的银子呢……”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果然是几块银子。
人证物证俱在,苏灵月再也无法抵赖。
苏丞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灵月,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孽障!”
柳氏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苏灵月,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灵月,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苏灵月彻底慌了,扑到柳氏怀里,哭着辩解:“母亲,我没有……是她陷害我……是她们串通好了陷害我……”
可此刻,她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丞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怒火:“来人,把苏灵月带回她的院子,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院子半步!还有小翠,拉下去,杖责二十,赶出相府!”
“是,老爷。”下人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哭喊的苏灵月和小翠,拖了下去。
前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苏丞相沉重的呼吸声和柳氏低低的啜泣声。
苏清鸢站在一旁,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凉。这仅仅是开始,她与苏灵月之间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鸢儿,”苏丞相疲惫地开口,声音沙哑,“委屈你了。”
苏清鸢摇了摇头:“父亲言重了。”
她知道,父亲虽然惩罚了苏灵月,但在他心中,或许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嫡女太过计较。毕竟,苏灵月是他看着长大的,又一向乖巧懂事。
柳氏走上前,拉着苏清鸢的手,眼中满是愧疚:“鸢儿,是母亲不好,是母亲太偏心灵月了,让你受委屈了。”
苏清鸢看着柳氏,心中五味杂陈。母亲虽然疼爱自己,但在苏灵月的刻意讨好下,确实常常偏袒她。前世,自己就是因为母亲的这种偏袒,才一次次对苏灵月退让,最终酿成大错。
“母亲不必自责,”她轻轻抽回手,“妹妹还小,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她说得客气,却带着一丝疏离。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很难弥补了。
苏丞相看着苏清鸢,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嫡女似乎真的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姑娘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悄离他而去。
“你先回去休息吧。”苏丞相挥了挥手,语气疲惫。
“是,父亲。”苏清鸢屈膝行礼,转身离开了前厅。
走出前厅,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中的寒意。
她知道,这次虽然扳倒了苏灵月,但她与父亲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而这道裂痕,恐怕只会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递给春桃一张纸条,低声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春桃打开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连忙递给苏清鸢:“小姐,这是……”
苏清鸢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太子府密探,夜探相府,目标——书房。”
她瞳孔骤缩。
萧景渊果然动手了!他竟然想对父亲的书房下手!
父亲的书房里,可有不少关于朝堂的机密文件和往来书信!
“走,去书房!”苏清鸢当机立断,转身就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必须阻止萧景渊的人,绝不能让父亲的心血落入他的手中!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匆忙赶往书房的同时,一道黑影正悄然潜伏在相府的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