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的野心2

祝卿安的短节目有一个小失误，那个失误发生在她的连跳上。

她计划中的第一个跳跃是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连跳——3F+3T，这是她在青年组时就引以为傲的招牌连跳，起跳、转体、落冰，一气呵成。

但这次没有。

冰刀切入冰面的角度被一个微小的冰痕影响，她的左脚踩下去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她的起跳受到了阻碍，腾空的高度不够，转速跟不上。她勉强完成了第一跳，还算干净，但落冰的时候身体已经有些偏了。接第二跳的时候，周数明显不足——那个本来应该转满三周的后外点冰，在空中只转了两周半就落了地。被裁判降组，执行分也被扣了不少。

3F+2T。

不是3F+3T。

扣分项。

接下来的技术动作她都完成得没有瑕疵，后外结环三周、阿克塞尔两周、躬身旋转、接续步——每一个都干净漂亮，每一处都展现了她在青年组时就已成熟的技术储备。但那个失误像一个微小的裂痕，嵌在了整套节目里。

以66.92分排在第二位。

排在第一的是金妍儿，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的冠军，是整个女单的传奇，是所有人想要翻越却几乎翻越不过去的高山。也是祝卿安的偶像。

她是在电视上一遍又一遍看着金妍儿的表演长大的女孩。她曾经趴在沙发上，双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对妈妈说“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厉害”。她曾经在训练场上，一遍又一遍地模仿金妍儿在早年世青赛上的滑行、旋转、跳跃，把那些视频看了几百遍。

而现在，她和她站在了同一片冰场上。

分数牌上，她们的名字连在一起，只差三分。

69.97。

66.92。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差距。但祝卿安不在乎。

她的眼睛告诉所有人——那三分，今晚她会拿回来。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

熟悉的开场词在中国的千家万户响起。解说间里，陈滢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而富有感染力，但仔细听，那平稳的语气下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里是2013年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女单自由滑的直播现场。在经过短节目的角逐之后，排名前二十四位的选手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决战。”

她顿了顿，屏幕上正在播放短节目的精彩回放。

金妍儿。浅田真央。铃木明子。科斯特纳。

然后是——

画面定格在一个女孩的脸上。

那是一张太过好看的脸。好看得让陈滢在再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愣了两秒钟。不是因为她是中国人所以偏心，而是——有些美是客观的，不分国界的，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见的。

白皙的皮肤在镜头下几乎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间还带着十五岁少女特有的清透和稚嫩。但她的眼神中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像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是暗涌。

“祝卿安。中国小将。现在只有十五周岁。”

陈滢的声音明显温柔了几分，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

“这是祝卿安刚刚升入成年组的第一个赛季。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青年组，卫冕了世青赛的冠军。而今天，她已经站在了世锦赛的舞台上，短节目排名第二，距离第一名只有三分，这是本世纪中国女单的最好成绩。”

导播切到了祝卿安在短节目中的画面。

音乐响起，她开场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臂的延伸像鸟展开翅膀，那张脸在灯光的映照下美得不真实。

“其实她完全有能力做得更好。”陈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但很快又提了起来，“但这就是年轻的代价，也是年轻的资本。她没有因为那个失误而慌乱，后面的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得非常漂亮。”

画面上，祝卿安完成了整套短节目，结束pose定格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

那个表情被镜头捕捉到了。

她微微挑眉，脸上没有懊恼，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滑向场边。像是在对自己说：没事，下次一定更好。

“自由滑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陈滢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按照短节目的成绩，祝卿安将排在倒数第二位出场。已经被放在了夺金选手的序列当中。”

她停了一拍。

“她确实有机会的。如果她在自由滑中发挥出她应有的水平，她完全可以站上领奖台。甚至有机会冲击金牌。”

这句话一出，无数守在电视机前的中国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冲击金牌。

在世锦赛的舞台上，在女单这个项目上，中国选手上一次站上最高领奖台是哪一年？

那是太久远的事情了。远到很多人已经不记得了。

但现在，一个年轻的女孩，让这一切重新变得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