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回冰场。
自由滑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前两组选手陆续上场,一个一个地完成她们的节目,分数一个一个地出现在大屏幕上。有的高兴,有的哭泣,有的释然,有的不甘。
祝卿安没有一直看,耳机塞在耳朵里,闭着眼睛,听自己即将表演的自由滑曲目,这是她的小习惯,在正式上场前最后预热一遍。
那张脸安静下来的时候,像一幅画。全包眼线利落地勾勒眼眶,眼尾微微上挑如冰刃弧度,衬得眼神凌厉又沉静。睫毛浓密而纤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利落得惊人。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律动,像在冰面上滑行,那双手也是美的,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像是天生就该用来做艺术的手。
额角碎发被发胶牢牢固定,发髻紧束,露出分明发际线与耳垂上一枚黑色水钻耳钉——唯一一点装饰,却像冰面上的裂痕,带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她抬眼望向裁判席时,眼线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深黑,那一刻你知道,她天生就是是来征服冰场的。
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数着节拍。她的整套自由滑的音乐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每一个音符对应的每一个动作,她已经练习了上千次、上万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精准。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完美。
她不需要再想了。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她要做的,只是走上冰面,然后相信自己。
李明珠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她知道祝卿安此刻不需要任何语言。
“下一位出场的选手,代表中国——Qing'an Zhu。”
广播声响起,英文的报幕在冰场中回荡。
她摘掉耳机,慢慢站起来。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看台上的观众纷纷抬起头,解说间里的陈滢微微前倾了身体,连那些刚刚比完赛的选手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那个从等候区走出来的小姑娘。
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脸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现场的大屏幕给了她一个特写。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冷漠,是——被美震慑住了。一米六二的身高,在女单选手中已经算得上高挑。她也很瘦,那种长期高强度训练锻造出来的有力量的瘦,每一寸肌肉都是为了更远、更高、更强而存在的。
而更让人屏息的,是她站起来那一刻的气场。
站在这里的,不像是一个小丫头,而像是一个猎人。
祝卿安脱下披在肩上的外套递给李明珠,动作干脆利落。她走向冰面入口,冰刀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解说间的陈滢在看到这个眼神的时候,沉默了一秒。
“祝卿安上场了。”
“十五岁。第一次世锦赛。短节目排名第二。她现在距离她人生中第一块世锦赛奖牌,只差一套完美的自由滑。”
“从青年组到成年组,很多选手需要一到两个赛季的适应期。”陈滢的声音缓缓流淌,“但祝卿安只用了一场短节目就让世界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出现在屏幕上的脸上。
“她的跳跃高度、滑行速度、旋转姿态,以及——她在这个年纪就展现出的艺术表现力,都是世界顶尖的。”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但所有在看比赛的观众都在心里说了——还有这张脸。这张无论放在哪个国家的审美标准里都挑不出毛病的脸。
导播切到了祝卿安站在冰面入口等待音乐响起的画面。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她短节目出场时一模一样——没有笑,没有紧张,只有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
陈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笃定。
“毫无疑问,这个小姑娘,就是中国花滑女单的未来。”
而在不远处的运动员观赛区,有一个人也在看着祝卿安。
金妍儿。
她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警惕,不是审视,而带着一种更柔软的东西——一种“我看到你了”的欣赏。
金妍儿是看着祝卿安长大的——不是真的“看着”,她听说过她,她知道这个中国女孩的天赋有多惊人,知道她的技术有多全面,女单鲜少有人能做出3A,而她可以,只是并不太完美所以还没被运用到节目中,知道她的艺术表现力和技术难度在这个年纪意味着什么,一旦3A成型,哪怕有这次短节目这种小失误,她的分数也绝不会在她之下。
她也有印象,每次赛后的晚宴上,祝卿安都会远远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粉丝。金妍儿注意到过她好几次——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长得过分漂亮的女孩,每次她看过去的时候,对方都会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她们从来没有正式说过话。
但金妍儿知道,她知道这个女孩很特别。
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花滑从来不缺漂亮女孩。是因为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有光,有某种金妍儿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是她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也有的东西。
那种“我一定会站上最高点”的决心。
此刻,金妍儿看着祝卿安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真实的、带着一丝感慨的笑意。
她意识到祝卿安才十五岁。
她已经在短节目里拿到了66.92分,已经排在了第二位,已经让全世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中国女孩今天会不会掀翻所有人?
金妍儿微微侧了侧头,把目光从祝卿安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冰面。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
期待这场比赛。期待这个女孩今天的自由滑。
甚至——期待这场比赛之后,属于她的未来,以及属于她们之间的故事。
祝卿安已经滑入冰面中央,摆好开场姿势。
她的背脊挺得像一把标尺,右手轻轻抬起,左手优雅地延伸出去,指尖的方向精准到了每一度。黑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整个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而她——
她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睛,望向裁判席。
“开始了。”陈滢的声音轻轻响起。
祝卿安的自由滑,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