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那个仿佛能把人烤化的成都夏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张奕然看着碗里红彤彤的一片,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他抬起头,用筷子敲了敲王橹杰的餐盘边缘,语气里满是嫌弃:“王橹杰,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这辣椒炒肉里,辣椒比肉还多。”
王橹杰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闻言连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是你自己刚才在窗口,非要跟阿姨说‘多放点辣,越辣越好’。怎么,现在装什么娇贵?”
“我那是随口一说!”张奕然瞪了他一眼,试图用筷子把那些红彤彤的辣椒挑出来,但显然这项工程过于艰巨。
他挑了半天,不仅没挑干净,反而把整盘菜都弄得乱七八糟。张奕然有些泄气地放下筷子,正准备自暴自弃地扒两口白米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将他面前的那盘辣椒炒肉端走,换上了一盘清淡的番茄炒蛋。
张奕然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王橹杰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吃。”王橹杰只说了一个字,便低下头,开始面无表情地解决那盘红得刺眼的辣椒炒肉。
张奕然看着王橹杰面不改色地咽下一大口辣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死鸭子嘴硬,明明自己也不怎么吃辣。”
“你说什么?”王橹杰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我说,”张奕然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近了些,“橹子哥最好了,简直是活菩萨转世,普度众生。”
王橹杰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被一层薄薄的冷意覆盖。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张奕然,”王橹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吃饭就好好吃饭,别靠这么近。”
张奕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王橹杰语气里的那一丝“抵触”。
他收回了身子,重新坐直,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刚才在电梯里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氛,仿佛只是一场错觉。现在的王橹杰,又变回了那个情绪稳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水豚”。
这种突如其来的冷淡,让张奕然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他咬了咬筷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刚才在电梯里捏着他下巴的时候,怎么不说让他别靠这么近?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回宿舍的路上,成都的傍晚依旧闷热。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在路灯下并肩走着,中间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张奕然走在靠外侧,手里把玩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他偷偷用余光瞥向身边的人,王橹杰走得很稳,目不斜视,仿佛身边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王橹杰。”张奕然突然停下脚步,叫住了他。
王橹杰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刚才……”张奕然张了张嘴,那句“你是不是讨厌我”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换了个说法,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练习室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那个人,让你很没面子?”
王橹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微凉。王橹杰的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张奕然那双因为不安而微微闪烁的眼睛,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就松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向前迈了一步,重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张奕然,”王橹杰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你有没有想过,我生气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张奕然下意识地反问。
王橹杰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张奕然理了理刚才因为吃饭而弄乱的衣领。指尖擦过张奕然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你太迟钝了。”王橹杰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和宠溺。
说完,他便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张奕然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王橹杰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这只“水豚”反将了一军。
他快步追上去,一把揽住王橹杰的肩膀,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行行行,我迟钝,我笨。那王橹杰同学,你愿不愿意教教我,我到底哪里迟钝了?”
王橹杰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想教。”
“别啊,橹子哥,橹神……”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融入了成都夏夜闷热的晚风中。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场名为“暗恋”的拉扯中,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谁也没有先说出那句“喜欢”,但谁也没有真正放开过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