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

大军疾驰三日，终于在雁门关以南的落鹰谷安营扎寨。此处地势险要，是北燕铁骑南下的必经之路。谢珩立于点将台上，俯瞰着下方肃杀的玄甲卫，眼神冷冽如铁。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启禀将军，王猛已率前锋营越过落鹰谷，距我军不足二十里！北燕左贤王亲自率五千重甲骑兵压阵！”

帐内众将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王猛深谙大梁军制，这一招“重甲压阵，轻骑穿插”正是大梁当年对付北燕的杀招，如今却被他用来对付自己人。

谢珩目光沉凝，正欲点兵迎敌，苏晚却掀开帐帘，大步走入。她一身干练的窄袖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拿着一张羊皮地图。

“将军，不可正面迎敌。”苏晚的声音清冷而笃定，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众将愕然，一名老将皱眉道：“苏姑娘，此乃两军对垒，岂是儿戏之时？”

苏晚并未理会质疑，径直走到沙盘前，指着落鹰谷两侧的高地：“王猛虽熟知我军阵法，但他忘了，落鹰谷地形狭长，两侧皆是陡峭岩壁。北燕重甲骑兵虽猛，但在谷中难以展开阵型。若我军以少量步兵在谷口佯败诱敌，待敌军深入，伏兵于两侧高地推下滚木礌石，再以火箭封锁退路，重甲便会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谢珩凝视着沙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深知苏晚的谋略，当即拍板：“传令！左翼军退守谷口，右翼军携火器与滚木，即刻潜入两侧高地！违令者，斩！”

“得令！”

两个时辰后，落鹰谷内喊杀震天。

王猛骑在战马上，看着前方节节败退的大梁步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谢珩小儿，不过如此！全军突击，踏平他们！”

北燕重甲骑兵如黑色洪流般涌入谷中。然而，就在他们深入腹地之时，两侧山崖上突然战鼓雷动。无数滚木礌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伴随着漫天火箭，瞬间将狭窄的谷道化作一片火海。

“中计了！撤！快撤！”王猛目眦欲裂，拼命勒转马头。

但为时已晚。谢珩亲率玄甲卫从后方杀出，长枪如林，直插敌军阵心。他身披玄铁重甲，宛如修罗降世，手中长剑挥舞间，鲜血飞溅。

“王猛！你负国恩，叛大梁，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谢珩怒喝一声，策马直取王猛。

王猛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挥刀迎上。两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间，火星四溅。

混战中，一支冷箭从斜刺里射出，直奔谢珩面门。谢珩正与王猛缠斗，无暇躲避。

“谢珩！”

千钧一发之际，苏晚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用力将他推开。冷箭擦着谢珩的肩甲飞过，深深扎入苏晚的左臂。

“苏晚！”谢珩目眦欲裂，一股滔天怒火直冲脑门。他反手一剑，剑气如虹，瞬间斩断了王猛握刀的手腕。王猛惨叫一声，跌落马下，被涌上来的玄甲卫死死按住。

“活捉王猛，余者不降！”

战斗渐渐平息，落鹰谷内尸横遍野，火光将夜空映照得通红。

谢珩顾不上追击残敌，扔下长剑，跌跌撞撞地跑到苏晚身边。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双手颤抖着捂住她不断渗血的伤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后怕：“太医！快叫太医！”

苏晚疼得脸色苍白，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抚上他沾满血污的脸颊：“我没事……只是擦伤。你赢了，谢珩，我们赢了。”

谢珩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上。他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微弱却真实的体温，眼眶泛红。

“是，我们赢了。”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但你若出事，这江山于我，又有何用？”

夜风拂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生死相托的缱绻。远处的烽火渐渐熄灭，而属于他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