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说你有实力。”
李飞打断她。
张淮南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
鞋头有一小块胶皮翘起来了,是去年夏天练习一个地板动作时蹭的,她一直没换。
李飞“四代那几个孩子。”
李飞“最小的才十三岁,最大的也才十八岁他们现在压力很大,网上有人在骂,说他们不够格出道。淮南,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这条路上,比被骂更难熬的,是连被骂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张淮南的心口上。
她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向李飞。
镜子里她的身后是整面墙的镜子,映出无数个自己,穿着同样的黑T恤,绑着同样的低马尾,站成一道沉默的队列。
张淮南“十二年的合约。”
她慢慢说。
张淮南“还剩下六年。”
李飞“六年后你想走,没人拦你。”
李飞站起来。
李飞“但这六年,你想就这么练下去?在练习室里跳到三十岁,然后收拾东西离开,谁都不记得你是谁?”
张淮南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重庆的暮色正在降临,远处高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这座城市有太多和她一样的练习生,有人出道了,有人离开了,更多的人像她一样,停在某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日复一日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张淮南“四代现在在哪儿?”
李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飞“就在楼上,B排练厅。他们刚结束体能训练,正瘫在地上喘气呢。”
张淮南走到墙边,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素颜,头发有点乱,T恤湿了一片。她又看了看李飞。
张淮南“给我二十分钟。”
张淮南“我洗个澡,换件衣服。”
李飞“不急。”
李飞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飞“淮南。”
张淮南“嗯?”
李飞“你跳舞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李飞“很厉害。”
门关上了。
张淮南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她低头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三代的一个人,当年一起上过声乐课,后来人家出道了,偶尔还会给她发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张淮南“我要出山了。”
对方秒回了一个感叹号,紧接着又发来一串语音。张淮南没点开,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毛巾走出了舞蹈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经过那面挂着公司发展历程墙,照片从一代到三代,每一张笑脸她都认识。
她停了一下,目光掠过三代合照边上那一小块空白那里原本贴过一张女团的概念海报,只贴了三天就被撤下来了,海报上站在C位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笑得灿烂又天真。
张淮南移开目光,转身往楼上走去。